江明终于起身,取来另一盏灯,置于案上。光影交错,照出阵图上红笔圈注的误差轨迹。
“你指出鼓点之误,确为疏漏。现有一事考你——”他指向沙盘,“若在此处斜坡布鹤翼阵,地势西高东低,乱石阻路,鼓声易乱,你当如何定节律、控两翼?”
陈姓男子走近,未用炭条,仅以手指虚划:“设基准哨位三处:高地处立旗哨,主阵中设鼓哨,右翼石堆旁置音哨。旗动为令,鼓应为进,音哨回传确认。若右翼受阻,音哨连吹两短,主阵即知延迟,左翼暂缓压进,待回哨三长,再合围。”
他又补充:“口令亦需简练。不必念‘左翼推进’‘右翼包抄’,只以‘鹰左’‘鹰右’代之,士兵一听即懂,不易误传。”
江明盯着沙盘,脑海中浮现昨日溃阵情景——若当时有此系统,右翼不会孤军突进,左翼亦不至于僵持不动。
“你可愿试演一次?”
“随时可为。”
江明当即出门,召来值夜士卒,命取鼓、旗、哨具。李三柱闻讯赶来,见陈姓男子立于沙盘前指挥调度,眉头一皱,低声问:“此人是谁?怎敢擅自调用器械?”
“他说鹤翼阵败在鼓点。”江明平静道,“让他试试。”
三更天,校场重开。
陈姓男子亲自执旗立于高台,另派两名老兵分掌鼓与音哨。江明下令模拟北岭地形布阵,两翼依“鹰左”“鹰右”口令推进。风起尘扬,右翼遇石堆阻隔,音哨立即发出两短声,主阵鼓声骤停。左翼止步,静候。片刻后,右翼清障完成,音哨三长声响起,鼓声再起,两翼同步合围,中路“敌军”尽数被包。
全程无一声喧哗,无一步错乱。
李三柱瞪大眼:“误差竟不足三步!”
江明望着陈姓男子走下高台,衣襟沾尘,却步履稳健。
“从今日起,你为民团战术教官,专司训练改革。”江明取来一套新制军服,亲手递上,“《民团纪要》中指挥条例,由你重修。斜坡、密林、夜战,凡实战所需,皆列其中。”
陈姓男子接过军服,双手微颤,终单膝跪地:“愿效死力。”
“不必跪。”江明扶起,“我缺的不是忠臣,是能破局之人。”
天光渐亮,晨雾弥漫校场。已有士卒集结,按新口令列队。江明与陈姓男子并肩立于高台之下,望着队列缓缓成型。
他对身旁李三柱低语:“此人可用,但需继续暗察。”
李三柱点头,悄然退下。
江明转身步入议事石屋,案上阵图仍在,红笔圈注未动。他坐下,翻开《六韬》,另取一页新纸,提笔写下:“变阵口令试行成功,误差减七成。令陈教官三日内拟出山地作战十策。”
笔尖顿住。
他抬头望向窗外,晨鼓已响,第一队士卒正踏着节拍开赴训练场。旗杆在风中轻晃,顶端绳结稳固,唯最末一缕麻丝微微飘动,像一道未完的讯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