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明收剑入鞘，指尖在刀柄上轻叩两下。他没有回石屋，而是径直走向李三柱值守的哨岗。天边微白，晨风卷着枯叶掠过校场边缘的旗杆，发出低哑的摩擦声。
“昨夜那两人，可有异动？”
李三柱摇头：“一个整夜未出帐，另一个去取水时被盯住，怀里没藏东西。但他们在后营说话，声音压得很低。”
“不必再等。”江明目光扫过远处北岭坡道，“把他们调去伐木队，安排在最外侧山梁。若有人接应，必会现身。”
李三柱领命而去。不到半个时辰，两名可疑者已被编入劳作队伍，押往谷外高坡。江明站在校场东角瞭望台，目送人影消失在林间小路尽头。
随即，他召来五名老兵，皆为最早随他守谷的老卒，身经数战，口风严密。六人换上深色短褐，背负火把、绳索与环首短刀，悄然从后谷小路折返昨夜标记处。
通道入口藏于一处断崖裂隙之下，外覆藤蔓，若非昨日亲自巡查，极易错过。江明蹲下身，拨开湿土，露出半截刻有箭头的石片——这是他昨夜留下的记号，未被动过。
“李三柱带路，逐人跟进，间距十步。”
队伍鱼贯而入。
通道初段尚宽，足容三人并行，岩壁留有凿痕，显是人工开掘。越往深处，地势渐低，头顶滴水成线，火把映照下，石壁泛出青黑光泽。行至中途，前方骤然断裂，一道深渊横亘眼前，仅余一根朽木横跨两岸，下方黑不见底。
江明挥手止步。一名老兵抽出长矛，试探搭上木梁，缓缓施力。木料发出吱呀声，表皮剥落，但主干未裂。他又将矛尖插入缝隙，拖动数寸，确认嵌入稳固。
“匍匐前进，兵器贴腹，不得起身。”
李三柱率先伏下，手抓木沿，一寸寸挪移。火把由后方传递，置于起点石台上照明。待四人安全抵达对岸，江明最后一个上梁。
木梁中部凹陷明显，每移动一步，腐朽之声愈响。行至三分之二处，右掌所撑位置突然松动，一块树皮脱落，整根梁体剧烈晃动。江明左肘猛抵上方岩棱，右腿勾住梁侧残枝，身体悬空刹那，硬生生稳住重心。身后老兵屏息，无人敢呼喊。
片刻后，他借力翻转，双膝跪落在对岸石台。众人上前搀扶，他摆手示意无碍，只从怀中取出一块布巾，裹住右手掌心渗出的血痕。
继续前行百步，岩壁出现刻痕。江明凑近细看，是一组竖排短划，旁侧刻有“戊戌”二字。他取出炭纸拓印，交予身侧老兵收好。再往前，通道略宽，地面铺有碎石，似曾长期通行。
约一炷香后，前方透出微弱光亮。出口被巨石半掩，缝隙间长满荆棘。江明令众人戒备，亲执短刀上前，以肩顶推石块。石体沉重，六人合力才挪开尺许空隙。
一股陈腐气息扑面而来，夹杂干草与皮革味道。江明点燃浸油布条，抛入洞中。火焰稳定燃烧，无烟反涌，确认安全后，率队进入。
洞穴极广，纵深逾二十丈，顶部有天然通风孔，透下几缕天光。四周堆满麻袋，虽已霉变，仍可见封泥印记。江明亲手撬开封口，倒出一把铁制箭头，形制规整，锋刃未锈。另一侧铁甲散置角落，部分部件尚完整，胸甲内衬残留皮带痕迹。
最深处三匹战马立于石桩旁，毛色灰褐，膘肥体健，鞍具齐全，槽中仍有干草。江明走近查看，马匹不惊不躁，显然久经驯养。
“这不像溃兵仓皇遗弃之所。”李三柱低声说道，“粮袋排列有序，马厩设于避风处，分明有人定期照料。”
江明不语，绕至洞穴东壁，发现一处隐蔽凹槽，内置陶罐三只。打开一只，内盛精盐；第二只装有火绒与燧石；第三只底部压着一张羊皮图，展开后绘有周边山势与两条隐秘小道，其中一条直通隐谷后山。
他将羊皮图收入怀中，又命人清点物资：完整箭簇三千余支，可装配强弩；铁甲十五副，多为轻骑所用；粮袋四十余，虽不可食，麻布可改制军装；另有铁钉、绳索、皮具若干。
“此地不能再叫无名洞。”江明转身下令，“从今日起，称其为‘藏锋谷’。所有物原地封存，不得擅自搬运。”
他取出两袋箭头与一匹战马，作为带回样本。其余物资加盖防潮草席，外围以碎石垒墙遮蔽。临出洞前，命人在出口外布设三处假陷阱：一处挖坑覆枝，一处悬挂空铃，最后一处埋设废弃鼓面，踩踏即响，专惑外人。
返回途中，江明走在最后。过断桥时，特意在木梁末端刻下一枚短剑标记，深及寸许。归营已是午后，他未惊动他人，直接步入石屋，锁门落闩。
案上摊开新绘地图，他在北岭西侧添注一处隐秘符号，与主据点之间画出虚线连接。随后取出炭笔，在页脚写下四字密令：“轮值守谷”。
焚毁草图时，火苗窜起一角，他用铁钳夹住纸边，直至化为灰烬。窗外，校场上传来新兵操练的呼喝声，节奏整齐。
江明起身推开窗扇，望着北岭方向。片刻后，他取出腰间长剑，搁在案头，解开沾血的布巾扔入火盆。
李三柱敲门而入，低声禀报：“四人小队已选好，皆可靠，明日拂晓出发，驻守藏锋谷外围。”
“去吧。”
“是否需增派兵力？或调运部分物资回营？”
江明盯着地图上的虚线，缓缓开口：“现在动一粒米，就会引来一双眼睛。”
他话未说完，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。一名巡哨冲到窗下，声音发紧：“江将军！西岭发现蹄印，新留的，朝向不明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