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岭蹄印尚未消散，校场东角的鼓声已骤然炸响。江明一脚踹开石屋门，披风未及系紧便冲上瞭望台。百余名黄巾骑兵自林间奔出，马蹄翻起枯土，直扑左翼新兵队列。那支队伍正由方阵转圆阵，旗号未落，兵卒错步，接合部裂开一道缝隙。
“鸣锣变阵！”
令下即响。三声短锣划破晨雾，前排陷阵营闻声压进，盾牌交错成墙。江明跃上高台，亲执令旗，一指斜前方缺口。高顺早已按剑在侧，不等第二道指令，率预备队疾冲而出，以人墙堵住断裂阵眼。刀盾相撞之声接连爆响，敌骑猛冲三次皆被逼退。
“改轮盾推进！”
江明收旗横扫，鼓手改敲短促节拍。全军缓缓后撤，盾阵如铁流滚动，脱离北岭坡道的碎石地带。待退至校场中央平地，敌骑攻势渐竭，见无隙可乘，终于拨马回撤，隐入林影。
李三柱抹去脸上血污，喘息道：“左翼两队交接时慢了半拍，旗语传到第三排才动。”
江明盯着远去烟尘，未答。他跳下高台，大步走向主帐。
帐内沙盘已摆好，荀衍与高顺已在等候。江明抓起木杆，在左翼位置重重一划。
“从方阵转鹤翼，需经九步调度。昨日演练尚稳，今日实战为何断在第三步？”
荀衍俯身细看，指尖点在沙盘一处：“传令兵站位太靠后，旗号经三级传递，延误三息。而这三息，正是敌军选定的冲击窗口。”
“不止如此。”高顺沉声道，“新兵听鼓不熟，见敌逼近便乱了节奏。我亲眼见一人提前迈步，带歪整列。”
江明踱步至帐口，取来一柄备用令旗，拆下旗杆顶端铜箍。他将铜箍置于沙盘左翼交界处。
“今后每阵设‘阵眼旗手’，只听主台鼓点，不承下级指令。此箍为信物，持者立于阵心，专司核心旗号传达。”
荀衍颔首：“层级简化，反应可提速两息以上。”
“仍不够。”江明将铜箍推至前沿，“新兵十人一组，每组配一名老兵带队。阵型转换时，小组自洽，不依赖全局调度。”
高顺眼中精光一闪：“如此，即便传令中断，各段仍能独立运转。”
“对。”江明抽出炭笔，在案上疾书，“原有‘九曲回龙阵’过于繁复，今日起废止。改为‘三段轮守阵’——前段压进，中段蓄势，后段策应。三段轮替，如环无端。”
他挥笔绘图，线条刚劲，阵眼、旗位、步距一一标注。画毕，掷笔于案。
“一个时辰内，全军校场集结，重训此阵。”
日头升至中天，校场尘土飞扬。江明下令暂停所有常规操练，全员蒙眼听鼓行进。鼓点忽急忽缓，节奏多变。士兵列队而立，仅凭耳力判断步伐。初时错步连连，队列歪斜如蛇行。
“鼓声即命！”江明立于高台，声震四野，“一步错，全阵崩！”
他命高顺率陷阵营为示范队，脱去甲胄，赤膊上阵。每一段轮替，皆由高顺亲自喊号，动作干脆利落，衔接如刀切。老兵带新兵，十人围成一圈，反复演练三段转换。
“前段压进——”
“踏！踏！踏！”
“中段接防——”
“稳！稳！稳！”
一声令下，三段齐动，盾墙推进如一体。江明紧盯节奏，见一次合演竟无错步，微微点头。第二次，第三次，阵型运转渐趋流畅。
李三柱擦汗走近：“有五人始终跟不上鼓点，是否暂离队列？”
“不。”江明摇头，“留下。每人配两名老兵夹训，考核不过不得归营。”
日影西斜，最后一次合演开始。鼓声起，前段压进，盾矛并出；鼓声顿，中段突前，填补空位；鼓声再起，后段策应，侧翼封死。三段轮转，如巨轮碾地，势不可挡。
江明走下高台，立于校场边缘。士兵列队归营，脚步整齐，甲叶轻响。他手中紧握新绘阵图，指节因用力而发白。图上三段轮守之阵已被朱砂圈定，边缘批注密密麻麻，皆为临战应变之法。
他转身步入主帐，将阵图压于案角。
“明日起，巡逻范围扩至西岭外围，每两刻钟一报。”
话音未落，帐外脚步急促。一名巡哨奔至帘前，单膝跪地，声音绷紧：
“将军，藏锋谷方向有人闯入陷阱区，触发空铃——但现场无足迹，铃绳被人剪断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