巡哨跪在帐前,声音绷紧:“藏锋谷方向有人闯入陷阱区,触发空铃——但现场无足迹,铃绳被人剪断。”
江明立于案前,手中炭笔一顿,笔尖在竹简边缘划出一道长痕。他未抬头,只将笔搁下,转身抓起令旗,声如铁石:“传荀衍、高顺,即刻入帐。”
脚步声由远及近,帘幕掀动,二人先后而入。荀衍目光扫过案上沙盘,见北岭方位已插一枚白旗,知事态非同寻常。高顺按剑立于侧,眉峰紧锁:“藏锋谷乃我军后路要地,若有人潜入而不留踪迹,必是精于隐匿之辈。”
“不止是隐匿。”江明指向沙盘,“铃绳被剪,手法利落,刀口齐整。工匠查验回报,此非猎户柴刀所为,而是制式短刃,力道均匀,出自常年握兵之人手。”
荀衍俯身细察沙盘地形,指尖缓缓移向北岭外围废弃烽燧群:“近十日流民口供中,皆提一支队伍夜行昼伏,着残破汉甲,携弓不配矢,劫粮不留火种。人数约三百上下,行止有度,不扰村妇幼童。”他顿了顿,“此非流寇,亦非黄巾余党。极可能是边军溃卒,失编制而未失军规。”
“边军?”高顺冷笑,“朝廷早无力调兵戍边,北地诸郡自保尚难,哪还有成建制的残部敢南下劫掠?”
“正因为无主可依,才最危险。”江明踱步至沙盘中央,取一枚黑旗,稳稳插入烽燧位置,“他们若投黄巾,便是劲敌;若归附州郡豪强,亦可成臂助。但若无人收拢,迟早沦为山匪,届时必与我争地盘、夺粮道。”
“既如此,何不夜袭剿灭?”高顺沉声请命,“趁其立足未稳,一战而定。”
“乱世之中,兵卒流离,未必心向为恶。”江明摇头,“昔日我初起于荒驿,手下不过数十饥民,若遇强者围剿,岂非也成‘贼寇’?今彼虽无名籍,然能整队而行,守律不滥杀,足见仍有忠勇之士存焉。”
他抬眼直视高顺:“若能化敌为用,何须多造杀孽?与其以血开路,不如以义招之。”
帐内一时寂静。荀衍轻声道:“主公之意,可是遣使交涉?”
“正是。”江明取笔蘸墨,在简上疾书两行,“选两名旧军吏,通晓军法,言辞得体。携干粮百石、布帛五十匹,前往烽燧外围立营三日,不进不退,只言:‘闻尔等忠义未泯,愿共抗黄巾,安民立业。若有志者,可派一人出面相谈。’”
“若其拒见?”
“撤回。”江明掷笔于案,“不追不扰,静待其变。”
高顺皱眉:“万一彼有意诈降,趁机探我虚实?”
“故不可使其近主营。”江明指向西岭一处孤立营寨,“命人整修那处旧垒,设双岗巡防,专备安置来投之众。凡归附者,先缴械登记,再依才能授职。私兵一律遣散,不得结队而居。”
荀衍点头:“此举可限其权,察其行。然还需观其言——若首领桀骜不驯,野心犹存,恐日后生变。”
“三策并行。”江明手指轻叩案沿,“一曰察言,使者需记其言语态度,是否仍称‘本官’‘吾军’,抑或已有归顺之意;二曰观行,看其是否主动缴械、约束部属;三曰限权,无论何人来投,皆不得统旧部,须编入我军序列,由我指派副将监管。”
话音未落,帐外传来脚步声。一名传令兵在帘外禀报:“校场新兵已有流言,称‘山中有鬼军,夜行必遭屠’,多人训练时频频回首,阵型松散。”
江明起身,披风一振:“走,去校场。”
烈日当空,校场上尘土未歇。百余新兵列阵待训,眼神游移,偶有私语。江明大步登台,声如雷霆:“尔等可知昨夜藏锋谷何事?”
众人肃然。
“有人剪断铃绳,潜入我防区。”他环视全场,“但此人非妖非鬼,而是失散官军。现已查明行踪,我已遣使招抚,不日便可定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