战报传入主营时,江明正俯身查看沙盘。一支令箭插在藏锋谷口,箭尾系着染血的布条。他未抬头,只将令箭拔下,指尖抹过布面,辨认出是陷阵营特制的标记。
“高顺已率部抵谷口,敌军前锋被阻于断崖东侧。”参军立于帐中,声音紧绷,“哨所失火两处,新兵阵型散乱,若再迟一刻,防线必破。”
江明沉声下令:“传我军令——此战由高顺全权调度,陷阵营自行决断进退,无需请示。”
帐内众人微怔。此前凡遇战事,皆由主帅亲临或指派双将协同。此次独委高顺一人,实为破例。
话音落罢不久,第二封战报送至。
“高顺令前队列盾佯攻,主力绕北岭残坡潜行,截敌退路。敌见后路被断,阵势自溃。半个时辰内击毙四十余人,俘获六十二名,余众逃入密林。”
江明缓缓点头,命人取来铜盆,将战报投入火中焚毁。灰烬飘起,映着他眼中冷光。
不到半日,高顺归来。甲胄未解,大步踏入主营。身后士卒押送俘虏,跪于帐外空地。他单膝点地,声如洪钟:“末将奉令出击,歼敌一部,生擒六十二人,缴获兵器若干,特此复命。”
“伤损几何?”
“战死三人,轻伤十七人,皆因新兵换防不及时所致。”
江明起身离案,走到高顺面前,伸手扶其臂膀:“你未强攻硬冲,反以虚实结合、断其归路取胜,可谓知机善变。此役若由我亲往,未必更快更稳。”
高顺站定,目光直视前方:“敌据狭道,正面交锋易成绞杀。我军以整击散,何必拼死相搏?留下活口,尚可问出黄巾余部动向。”
江明回身踱步,忽问:“为何不追入林中剿灭残敌?”
“穷寇入林,伏弩难施,追之徒损兵力。”高顺答得干脆,“且今次来犯者非主力,不过劫粮扰边之辈。杀尽无益,反激其余众死战到底。不如留一线生路,使彼心存侥幸,日后可诱而歼之。”
帐内寂静。片刻后,荀衍从侧席起身,手持竹简:“将军所言有理,然威慑不足。若放走太多,恐黄巾以为我军怯战,日后愈加猖獗。”
高顺转头望向荀衍:“谋士欲震敌胆,可用大胜之役,不必在此小股残兵身上较劲。今日一战,我军未失要地,反夺其械、俘其众,已是大胜。若为震慑滥杀降卒,岂非自堕军纪?”
荀衍眉头微皱:“兵者,诡道也。仁义用于治民,威刑方能慑敌。”
“威不在杀戮,而在令行禁止。”高顺毫不退让,“陷阵营之所以能战,非因嗜血,而在严律。若主上一声令下,万人齐发,则敌闻风胆裂,何须靠斩首堆出威名?”
江明抬手止住二人争辩。他立于沙盘之前,手指划过藏锋谷至北岭一线:“你们说得都对。荀衍重全局之势,高顺察战场之实。文武异策,本该如此。”
他顿了顿,取过一面将旗,亲手插入沙盘中央:“自今日起,陷阵营归高顺专辖。凡五百人以下战事,可先斩后奏,事后报备即可。”
高顺神色一震,抱拳低首:“末将必不负所托!”
荀衍默然片刻,终拱手道:“既为主公决断,自当遵从。日后若有大战,愿与高将军共议战术。”
江明点头,随即唤来军需官:“将此战缴获兵器尽数清点入库,俘虏分隔看管,择明日审讯口供。”
军需官领命而出。不多时,一名工匠入帐,双手捧着几具残破弓弩:“禀报主上,这批黄巾所用弩机年久失修,弓弦断裂,扳机松脱,已不堪再用,拟作废柴处理。”
江明尚未回应,高顺已上前一步,接过其中一具细看。他拇指拨动残损机关,忽然停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