箭矢钉入旗杆,尾羽犹自震颤。江明一步上前,掌心贴木,五指猛然发力拔出。箭簇在火光下泛着青灰光泽,非铁非铜,质地密实。他指尖摩挲刃口,划过一道细不可察的纹路——此物淬炼之法远超寻常兵匠手段。
“叫军械头领来。”他将箭掷于案上,声如裂帛。
不到半盏茶工夫,工匠疾步入帐,双手捧起箭簇反复端详,脸色渐变。“这是……掺了星纹铁母的合金。我们最后一块玄铁母矿,今晨已熔进最后一批短弩机括。”
江明眸光一冷:“还剩多少成器?”
“三十六具整弩,另有一批半成品,若无新料,三日内必断供。”
帐外风声骤紧,校场鼓点未歇。敌探夜袭、箭出异质,己方兵工却已见底。他转身抓起羊皮地图,目光直落北岭西侧旧营地。此前缴获的黄巾令牌上刻有“青脊纹石”四字,当时未解其意,如今想来,极可能是某类稀有矿石的别称。
“高顺!”他沉喝。
铁甲铿锵,高顺破帘而入,肩伤裹布尚新,眉宇间不见疲色。“在。”
“点八名陷阵营精锐,随我出营。”
“去哪?”
“北岭西坡,废弃采石坑。若‘青脊纹石’真为淬火奇材,必在彼处留痕。”
“主营防务——”
“荀衍留守调度,影锋轮哨不变。敌主力未动,偏师游荡而已。此刻不出,等他们用这等箭射穿我军阵线时,悔之晚矣。”
半个时辰后,九人小队悄然离营。黑斗篷覆体,兵器裹布,踏夜雾穿林而行。江明居中,手按剑柄,每三十步便停步侧耳。林间无鸟鸣,唯风掠叶响。前行六里,地势渐陡,前方沟壑横亘,正是通往采石坑的唯一通路。
“熄火把。”江明低令。
众人立刻掐灭光源,匍匐贴崖壁蛇行。雾气升腾,遮蔽月光,脚下碎石稍有滚动即止。行至沟底,忽闻“咔”一声轻响——前排士兵踩中机关,藤索绷紧,悬石摇晃欲坠。
“趴下!”
话音未落,巨石轰然砸落,尘土飞扬。远处山坳灯火瞬亮,号角呜咽响起。不到片刻,两百余名黄巾士卒从隐蔽窝棚冲出,持矛举盾,呈扇形包抄而来。
江明眼神一厉:“绕坑突进,只取样本,不接正面。”
高顺会意,挥手示意五名战士攀岩钩索。六人借岩隙腾跃而上,登顶后迅速投掷火油罐。陶罐碎裂,烈焰腾起,浓烟滚滚,敌阵顿时混乱。黄巾军惊呼四散,阵型撕开缺口。
“走!”江明率余下三人直扑采石坑口。
坑内崩塌严重,乱石堆积。他亲自执镐掘开底层岩层,忽觉镐尖触到硬物,挖出一块灰蓝色矿石,表面布满蛛网状银纹。他掰下一角,以剑刃刮削,火花迸溅,质地坚韧异常。
“就是它。”他将矿石塞入皮囊,“撤!”
归途比来时更险。敌军虽未全数追击,但派出轻骑咬尾。一行人负重难速,行不过十里,身后马蹄声渐近。
“分两组。”江明下令,“我带三人先行,你带四人断后,每十里设绊索一道,撒铁蒺藜,燃干草造烟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