炭火将熄，炉膛里最后一块青脊纹石熔成暗红铁水。江明站在沙盘前，手中短弩部件已被摩挲得发烫。他并未回头，只听见帐帘掀动的声响，高顺与荀衍一前一后踏入。
“矿石已入炉，影锋队明日可列装百二十具整弩。”荀衍展开竹简，声音平稳，“但藏锋谷方向斥候回报，敌军游骑昨夜增派三哨，活动范围扩大至北岭西侧。”
江明指尖轻点沙盘边缘，一道蜿蜒沟壑横贯敌我之间。他缓缓开口：“他们以为那条山谷车马难行，便不设重防。八千主力压境，却在侧翼留出空档——这是漏洞，也是诱饵。”
高顺上前一步，目光落在山谷咽喉处：“若我军从此切入，断其前后联络，敌前军无粮无援，攻势必滞。”
“正是如此。”江明抓起炭笔，在山谷两端重重画圈，“别人不敢走的路，正是我们出剑的刀锋。”
他抬眼看向二人：“昨夜矿石到手，兵工重启，守势已稳。但守得住一时，未必赢得到终局。如今敌未攻，我先动，方能夺回主动。”
荀衍沉吟片刻：“敌军巡弋频繁，奇袭部队一旦深入，恐遭围剿。若主力响应不及，反陷孤军。”
“所以不能硬闯。”江明铺开全幅地形图，手指划过山脊走向，“陷阵营精锐伪装流民，混入敌侧补给线。趁拂晓雾浓，突入山谷，炸塌两侧山壁，形成天然封锁带。”
他顿了顿，继续道：“再点燃三堆狼烟为号，使其误判为主力包抄，动摇攻阵决心。”
“东谷可虚张旗帜，鼓噪佯攻，牵制前军。”荀衍迅速补充，“令敌无法分兵回援。”
高顺抱臂而立，声音低沉：“我亲自带队。只要两个时辰，必让那条谷变成葬兵沟。”
江明凝视沙盘良久，提笔写下四字——“断脊行动”，随即盖下帅印。
“即刻传令：民团主力加固环刃阵地，制造坚守假象；影锋队提前换装淬火箭，埋伏藏锋谷两侧高地；陷阵营卸重甲、携爆雷火油，进入待命区。”
话音未落，亲兵疾步入帐：“禀将军，北岭斥候密报，敌军今日清晨调拨五百民夫，押运粮草经西坡旧道，预计正午抵达前营。”
江明眼神一凛：“旧道？就是那条贴着悬崖的窄路？”
“正是。仅容两车并行，一侧临渊，另一侧为峭壁。”
“好。”他嘴角微扬，“他们押粮走险路，是信地形之固。那就让他们知道，最坚固的地方，往往最先崩裂。”
他转向高顺：“你率三十精锐，今夜子时出发。沿北岭西坡潜行，绕至山谷上游。记住，不求杀敌多少，只求封谷断道，阻其联络。”
“若遇游骑？”高顺问。
“避其锋芒，寻隙而入。敌以为无人敢走此路，便是最大破绽。”
“末将领命。”高顺抱拳，转身欲出。
“等等。”江明唤住他，“爆雷火油由军械坊直供，限一个时辰内配齐。另调两名熟悉山势的老猎户随行，引路攀岩。”
荀衍随即道：“我即刻拟令东谷佯攻计划，调集鼓手百人，旗帜翻倍，务求声势浩大。”
“不必等我点头。”江明盯着沙盘，“该做的，现在就做。”
帐内三人各自领命退下。江明独留帐中，重新审视整幅战局。敌军主力屯于东谷口，前军五千压阵，后营三千护粮，中间唯靠这条狭窄山谷输送补给。一旦切断，前后失联，粮道中断，攻势自然瓦解。
他唤来亲兵：“取最新风向图来。”
亲兵呈上绢布，标注近三日风势变化。江明细看良久，终于点头。拂晓时分，北岭多雾，风自西向东，狼烟可顺风飘散，覆盖敌军视野盲区。时机正好。
“再传令影锋斥候，加派双岗轮巡，重点盯死山谷两端。若有敌军增防，立刻回报。”
“是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