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明站在高台之上,剑刃映着火光尚未归鞘,远处敌营火光微动,似有大队人马调动迹象。他眯眼细察,正欲下令,忽觉东南方向烟尘扬起,非战鼓激起的沙尘,而是土石崩裂般的浑浊气流,裹挟着细微震动传至脚下。
他眉头一紧,转身对传令兵低喝:“调两骑速往北岭矿洞查探,半个时辰内回报。”话音未落,第二股震感传来,比先前更沉,仿佛地底有物欲破土而出。
江明不再迟疑,翻身上马,披风卷尘直奔矿区。高顺闻讯即刻点起陷阵营精锐随行,荀衍则带一队影锋弓手沿山脊警戒前行。夜风穿谷,越近北岭,空气中弥漫出焦土与碎石混杂的气息。
抵达矿洞口时,现场已乱作一团。数十名矿工蹲坐于外,面色灰败,有人以袖掩面,有人低声啜泣。洞口木架倾斜,半边塌陷,碎石堵死了主通道,仅余一条狭窄侧道可供出入。一名守卫奔来跪报:“主公……中部巷道塌了,三人在里面!通风管断了,怕是……”
江明抬手止住其言,目光扫过现场残骸。断裂的撑梁呈朽色,木质疏松,显是久经潮湿侵蚀。他俯身抓起一把碎木,指节用力一捏,化为粉末。
“材料老化,支撑不足。”他沉声道,“不是天灾,是人祸。”
不等旁人反应,他已摘下披风塞入侧道口,观察气流带动布角微动,判断内部尚有通气路径。随即下令:“高顺,带十名陷阵老兵,持铁镐、绳索,从侧道掘进救人;另派五人清理主道碎石,准备支护用料。荀衍,你立即调影锋弓手封锁周边山道,在所有岔路口设伏哨,若有异动即刻鸣镝示警。”
高顺抱拳领命,转身组织救援。荀衍却未立刻离去,低声提醒:“昨夜巡逻队曾在西坡发现折断的树枝与新踩踏的泥印,未及上报。如今塌方突至,恐非巧合。”
江明眼神一凛,站起身来环视四周山势。北岭背靠深谷,正面开采已有半月,虽隐蔽布置,但每日运料车辙、炉火浓烟终究难以完全遮掩。若敌军细作早已盯上此处,此刻正是趁虚而入的最佳时机。
“敌人若知我矿脉所在,必不会只派探子。”江明冷声,“他们是在等我们自乱阵脚。”
他当即改令:原定白日轮换的守备部队暂缓撤离,影锋弓手改为双岗制,每两个时辰换防一次;同时在矿洞外围五十步内布设绊索陷阱,埋设响铃竹钉,凡无令牌通行者一律格杀勿论。
高顺率队进入侧道不久,洞内传来断续敲击声——三短一长,正是约定的求救信号。众人精神一振,加速清挖。江明亲自搬石运料,灰土覆面亦不稍停。待主道打通一半,三名被困矿工被抬出,一人昏迷,两人轻伤,皆因缺氧所致,幸无性命之忧。
医棚迅速搭起,伤者安置妥当。江明立于帐前,命人取来新伐的硬木梁柱,在众人注视下亲手架设于洞口支撑点,再以铁箍加固,连锤三记,声声如钟。
“这梁,能承千钧。”他朗声道,“地可塌,木可腐,只要人心不散,此矿便永不封!”
人群静默片刻,忽有一老矿工站起,颤声道:“我愿回洞修道。”接着又有数人响应,陆续走向工具堆。
荀衍悄然走近,递上一张草图:“已在西北山坳发现两处可疑足迹,朝向不同,应为两人来回踩踏形成。未见武器遗痕,也无火种残留,极可能是远程窥探而非强攻前兆。”
江明凝视图中标记,手指缓缓划过几处关键节点。“他们要看,就让他们看个够。”他忽而冷笑,“传令下去,明日辰时起,撤走三成守军,收拢器械,粮车转运路线改道南岭——做出弃矿之态。”
“诱敌?”荀衍问。
“不止。”江明目光如刃,“他们在暗处看我们慌乱,我们就演一场退兵戏。但他们若敢靠近,便是送死。”
次日清晨,矿区表面果然显出萧条之象:部分营帐拆除,守卫减少,运料车队转向南线。实则夜间所有撤离人员皆秘密潜回,藏于侧谷岩穴之中,影锋弓手伏于高处,箭上弦,火种备齐,只待猎物现身。
江明并未离开,反而走入尚未完全修复的中段巷道。高顺持火把随行,照见岩壁裂痕纵横,多处渗水,结构极不稳定。
“不能再用旧法开采。”江明抚过一道裂缝,指尖沾湿,“每日掘进不得超过三丈,每进一尺必立新梁。凡参与抢修者,口粮加倍;伤者家属,由刘宏所供药材优先救治,另赐布匹米粮。”
高顺点头记下,随即道:“是否调陷阵营常驻矿区?以防再有塌方或敌袭。”
江明沉默片刻,摇头:“陷阵营是利刃,不能钉在此处。真正的防线,在人心与布局。”
他走出洞口,天色阴沉,风自谷口灌入,吹得旗帜猎猎作响。荀衍迎上,低声禀报:“西坡陷阱未触发,但今晨发现一枚被踩扁的铜钉,位置偏移原设三尺,应是有人刻意绕行。”
江明眼神骤冷。
“来了。”
他转身步入临时指挥帐,帐中挂起最新警戒图,红笔圈定三处潜在渗透路线。他执笔在手,正欲标注伏兵位置,忽听帐外一声急报:
“影锋弓手在东侧断崖发现火折余烬,尚有温热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