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未破,天边泛青。江明仍立于北谷高台,手中长剑已归鞘,指尖却仍扣着剑柄末端的宝石纹路。一夜未眠,他未曾回营,也未入帐,只在火把熄灭后换了一支新炬,静候前方动静。
风从谷口卷来,带着焦土与铁锈的气息。昨夜矿洞深处的蓝光早已隐去,此刻他的目光越过残垒断木,落在敌军大营方向——那里本该升起炊烟之处,竟一片死寂。
“报!”斥候飞马而来,滚鞍下地,“敌营三处辕门敞开,无哨卒值守。我部潜至两里外,见其粮车翻覆于道,有士卒争抢米袋,被军官挥鞭抽打,当场倒地。”
江明不动。
“另有一队甲胄鲜明者,持令旗欲调兵,反遭围堵。双方对峙良久,终见一人拔剑相向,未分胜负,便各自散去。”
他缓缓抬头,望向高顺:“你听出什么?”
高顺抱拳,声如铁石:“寻常溃乱,不至于弃防开营;若为诈败,不该自相攻伐。此非演戏,是真裂了心。”
“正是。”荀衍掀开帐帘走出,手中简牍摊开,“我比照其半月调度:每日辰时点将,午时巡营,申时运粮。今晨已过卯正,未闻鼓号,亦无炊事起火之兆。且三日前黑水坡七座粮仓尽焚,补给断绝,军心必动。”
江明终于迈步,走至高台边缘。脚下方石裂痕犹新,是他昨夜立誓所斩。他俯身拾起一块碎石,随手一抛,落入沟壑无声。
“传令。”
声音不高,却穿透晨雾。
“陷阵营精锐六十人,卸重甲,换缴获敌袍,由西侧猎道潜行,务必混入敌营外围,查其将领是否仍在共帐议事。若有分营立寨、旗帜异动,即刻回报。”
高顺领命而去,身影迅速消失在坡下林影之中。
江明转身,盯着地图上标注的敌军中枢位置。那是一处高地,三面环坡,易守难攻,历来为统帅驻节之所。如今旗杆犹在,但顶端空荡,不见将旗飘扬。
“他们争的是什么?”他问荀衍。
“不是权,就是粮。”荀衍答得干脆,“主将若尚能压阵,断不会容士卒哄抢;若已有副将另立门户,则必择地自据。二者皆可验。”
话音未落,东侧山脊传来蹄声急促。一名影锋队弓手疾驰而至,翻身下马,递上一枚染血令符。
“截获敌骑一名,在西岭坳口坠马。此人怀此符,自称奉命前往幽州南境求援,却被同僚追杀。”
江明接过令符细看——铜质鎏金,刻有虎头纹,正是敌军中军传令专用。背面却多出一道划痕,似是临时加刻。
“同一令符,前后两道命令。”荀衍接过端详,“正面为‘固守待援’,背面划痕暗示‘突围南撤’。这是两个不同的决断。”
江明冷笑:“一个要守,一个要走。主帅未发统一号令,部将已各行其是。”
他猛然抬头,看向远方敌营。
此时东方微明,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,恰好照在敌营中央那根孤零零的旗杆上。光影交错间,忽有一人奔出营帐,奋力将一面赤红战旗升上杆顶。不过片刻,另一队士兵冲出,将其砍倒拖走。
“看到了吗?”江明沉声道,“旗倒,令不行。军无主,将自乱。”
荀衍点头:“战机已现,不可迟疑。”
江明不再言语,抽出腰间长剑,剑锋直指敌营中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