断裂的刀片在铁案上泛着冷光，断口平齐如削。江明俯身拾起，指尖抚过裂面，纹路细密如蛛网，自刃脊向两侧扩散。他未语，只将残片翻转，露出根部一处微不可察的凹陷——正是受力最剧之处。
“取绘图板来。”他开口，声音低沉却不滞。
文书快步上前，铺开绢纸，执炭笔描摹断面轮廓。江明立于旁侧，手指轻点那处凹陷：“记下，此处应力集中，形制越长，崩解风险越高。”话毕，他转身走向工坊中央的锻造台，脚步沉稳。
陈匠倚在炉边，手中铜尺搭在膝上，额角渗汗，呼吸略显急促。方才那一炉金属液虽成，但锻打时火候稍偏，老匠亲持锤三十六下，体力已近极限。见江明走来，他欲起身，却被对方抬手止住。
“不必多礼。”江明道，“此物极硬而脆，非你技艺有失，乃材质天性如此。长刃难承其性，反为所害。”
陈匠喘息稍定，点头：“确如大人所言。九锻之后，金体致密，然延展不足。若作长兵，挥击瞬间内应力骤增，极易猝断。”
江明目光扫过满屋工匠，众人或低头搓手，或交目私语。一人低声开口：“不如铸为粗镞，批量装填，虽无神兵之威，尚可应急。”
“应急？”江明冷笑，“敌有万军，我若以凡器相抗，便是自断臂膀。今日退一步，明日便无路可退。”
他大步走到铁案前，抓起一块未锻的金属锭，重重放下：“此金非凡铁可比，问题不在料，而在用法。既然不能为长刃，何不化整为精？变大为小，变少为利？”
众匠一怔。
“从今起，停锻长兵。”江明下令，“所有材料，专用于弩箭镞与短矛头。尺寸减半，密度拉满，每一支皆要穿透铁甲如破朽木。”
陈匠抬眼，眼中闪过一丝亮色：“若作短器，结构短促，应力分散，确能避其脆性。且九锻冷淬之法本就适合小型部件控形……只是——”他顿了顿，“青年匠人未习全诀，恐难掌握节奏。”
“那就记下来。”江明挥手，“设双轨记录——一人记火候时辰，一人录锤击频次与角度。每炉、每锻、每淬，皆成档案。日后新人入坊，先读三日文书，再上手操作。”
他又指向四名年轻铁匠：“你们四人，轮班随陈匠监工。他打一锤，你记一式；他调一次水槽，你写一条参数。若有遗漏，以误军械论处。”
四人肃然领命。
当夜，首套小型模具出炉。江明亲督压模，发现边缘略有毛刺，当即责令重造。至子时，第二批模具经三次手工修边后方准使用。陈匠亲自校准压机力度，确保每一枚箭镞根部凹槽深浅一致。
翌日清晨，第一批十支箭镞完成淬火。江明带人直赴靶场。
影锋队射手张弩，扣机——箭出如电，贯入三层牛皮盾，穿透后钉入松木桩半尺。检视镞体，尖端无损，边缘锐利如初。
“再试铁甲。”江明下令。
第二轮试射，目标为缴获的环锁铁甲残片。箭镞击中甲面，却有两支发生偏折，未能完全钉入，斜插于木桩之上。
江明接过偏折箭，细察尾部卡槽：一侧略宽，导致弩机释放时受力不均。
“回工坊。”他转身即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