模具组全员待命。江明将偏折箭置于案上,命人取新旧模具对比测量。果然,新模经多次高温压制后微有变形,误差不过发丝之细,却足以影响精度。
“重新校准。”他下令,“每套模具每日早、午、酉三时必测一次间隙,超限即换。另加一道工序——成品镞须经手工修边三次,方可入库。”
陈匠坐在一旁,听着指令,缓缓点头。他抬起手,摸了摸案边的铜尺,忽然道:“大人……此法虽细,但耗时太长。一人一日不过锻二十支,全坊齐动,半月也难成一营之用。”
江明站在窗前,望着远处北谷高台的轮廓,沉默片刻。
“不急。”他说,“利器不在多,在准。第一批优先装备影锋队与陷阵先锋。只要有一百支能钉穿铁甲的箭镞,就能在战场上撕开一道口子。”
他回身,扫视全场:“从现在起,封闭工坊,暂停一切其他器械打造。所有炭火、人力、材料,全部倾斜于此。凡参与此工者,记特等劳绩,家属免赋三年。若有泄密者——”他目光落在一名老匠脸上,“不论出身,立斩不赦。”
命令传下,工坊气氛骤然紧绷。铁匠们不再交谈,各自归位,投入新一轮熔炼。
第三日,新一批箭镞出炉。江明亲赴靶场监督试射。
十支箭,十次命中。全部贯穿铁甲,深入木桩,无一偏折,无一断裂。
射手收弩,单膝跪地呈报:“十发全中,穿甲深度均逾两寸,镞体完好。”
江明接过一支回收箭,指腹摩挲镞身,寒意透骨。他抬头看向工坊方向,晨雾尚未散尽,炉火在岩洞深处隐隐跳动。
他转身返回,步伐坚定。
工坊内,陈匠正指挥助手将新矿石投入炉中。双层嵌套陶炉已预热完毕,导烟管畅通,水槽循环正常。老匠手持铜尺,逐一检测炉壁温度,动作缓慢却精准。
江明走到炉前,看着矿石缓缓滑入炉膛。火焰腾起,映照他脸上的风霜与决意。
“这一炉,按新配比来。”他说,“铜锡千分之三,不得多一分,也不得少一分。”
陈匠点头,示意助手照办。
江明未再言语,解下腰间水囊,递过去。老匠接过,喝了一口,喘息渐稳。
“大人真要以此器开路?”陈匠忽然问,声音沙哑。
江明看着炉火,答:“守得住一时,守不住一世。我要让他们知道,何为破局之刃。”
此时天色微明,晨雾漫入谷口。工坊深处,第一支新镞完成淬火,从模具中取出,静静横卧于铁案之上。寒光隐动,如星坠凡尘。
炉火不熄,锤声再起。
江明立于主炉前,肩披湿冷披风,目视新一批矿石缓缓入炉。身旁,陈匠倚墙小憩,手中仍握着一把测温铜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