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轻匠人掌心的青脊纹石泛着微光，矿纹脉动如呼吸。老匠凝视片刻，低声道：“火候未到，它不愿融。”
江明一步上前，伸手轻触矿面。温热自指尖传来，仿佛炉火与矿石之间有无形牵连。他当即下令：“风箱缓推，每鼓八息停四息，松脂减半，蜂蜡加三成。”
炭火渐次转蓝，幽焰舔舐炉壁。那矿石表面银纹随之明灭，如同应和节律。工匠首领瞪大双眼，急忙记录火色变化时刻。第二批矿胚入炉后，熔化过程平稳无波，液浆流转如静水深流。
“此矿通灵。”老匠喃喃，“非人力可强压，唯有顺势而导。”
江明不语，只命人取来沙漏两具，分置灰浆槽左右。第二炉刀胚即将出炉，他立于槽前，手持铁尺，目测距离。
“出炉！”一声令下，赤芒耀目，刀身悬空而出。
“入水！缓沉！三息一寸！”江明口令清晰，声如金石。工匠依令动作，长钳稳控，刀锋缓缓没入灰浆。蒸汽升腾，却无炸裂之声。
半炷香后取出，刀体完整，波纹隐现。江明执锤轻击刃背，龙吟再起，清越贯耳。
“成矣。”他说。
随即转身，召三名资历最深的老匠至案前，摊开十二道工序手稿。“即刻设立监督岗，三人轮值，每炉必查火候、节奏、配比、冷却时间。凡未按规程操作者，停手三日，重训再考。”
工匠首领抱拳领命。一名年轻匠人欲言又止，终低头退下。
第三炉进料开始。沟槽导热均匀，火焰绕行有序。矿胚熔化速度较前提升近半。然而淬火时，一名新匠因紧张失度，下沉过快，几乎导致偏折。
江明立即叫停后续流程。“技艺定型，不在一人精熟，而在百人如一。”他当众宣布，“从今日起，所有工序皆以沙漏计时，口令统一步调。谁乱节奏，谁离工位。”
众匠肃然。
至午时，首批十柄成品尽数完成，列于长案之上。寒光凛冽，映得满屋生辉。江明逐一查验编号、刃纹、重量，确认无误，命文书登记造册。
“兵器档案即刻建立。”他道，“每器对应专属使用者，不得混用。遗失或损毁，追责到人。”
此时，影锋队十名精锐奉令入坊。为首者双手贴膝，垂首待命。
江明取一柄新刀递出。“持稳。”
士兵双手接过，刚一握紧，便觉锋锐逼人，手腕微颤。试挥之际，劲风割面，身旁同伴避让不及，臂上划开一道血痕。
骚动顿起。
江明眼神一厉，喝令收刀。“利器需配稳心。未经考核，不得持器上岗。”
他亲自示范，从握柄姿势到收刃归鞘，分解七步要诀，逐项讲解。又令工匠在每柄武器柄部刻下铭文：“一念失控，万劫不复”。
“此八字，日日见，日日省。”江明盯着众人，“你们手中不是兵刃，是责任。错一步，伤己害人。”
十名士兵跪地受训，誓言严守规程。
江明转向文书：“自今日起，所有新制兵器入库前必须完成三项检测——破甲试验、结构耐震、淬火均匀度。不合格者当场回炉。”
命令下达，工坊运转提速。轮班制度启动，昼夜不息。第一批十具交付完毕，第二批原料已备妥入架。
荀衍这时步入工坊，手中执册。“隐镇新建屋舍已可容纳三百人，水渠通畅，粮仓加固完毕。另据探报，北岭矿脉收益首日结算，共得纹银八百两，已调拨五百两用于后勤储备。”
江明点头。“传令全境——即日起扩招民团，凡身强志坚、愿效忠守土者，皆可报名入训。”
告示张贴不过两个时辰，报名者络绎不绝。空地之上，青壮列队，喧声鼎沸。
荀衍翻阅名册，眉头微蹙。“一日之内报名逾千，远超预期。粮秣仅够支撑六百人三月之需，且新员背景复杂，难以尽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