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明站在校场高台之上，目光扫过刘宏车队卸下的铁器箱笼。一名士兵正将最后一柄短刃归入兵器架，指尖刚触到刃脊，忽听远处马蹄急响。斥候飞驰而至，在辕门外翻身下马，疾步奔来。
“主公！高顺将军已率陷阵营出发，预计今夜子时前抵达乌桓哨线。”
江明颔首，未发一言，只抬手示意退下。他转身面向荀衍：“此战若成，刘宏必动心念。然其人重利，若我许之过甚，反失主动；若拒之太严，则盟约难立。”
荀衍执卷在手，语气沉稳：“主公手中有三张牌——兵锋、矿脉、信义。兵锋可慑其胆，矿脉可诱其欲，信义则系其心。今当以兵锋为先，立威之后，再谈分利。”
话音未落，高台之下传来整齐脚步声。高顺亲率五十影锋列阵入场，人人背负新制短弩，腰悬青脊纹石镶边短刀。他大步登台，抱拳行礼：“主公，陷阵营五百精锐已整装待发，短弩十具随行，箭镞皆用星纹铁母合金打造，破甲无碍。”
江明伸手接过一具短弩，拇指轻推机括，咔一声脆响，弩弦绷紧如满月。他眯眼细看，旋即松开。“好家伙，射程比旧弩远三成不止。带上它，叫乌桓人知道什么叫‘百步穿喉’。”
高顺嘴角微扬，领令而去。队伍迅速出营，烟尘腾起，直扑北境。
江明立于风中，披风猎猎作响。他并未回帐，而是召来归化司主事，当众下令：“凡投奔者，无论出身，一律登记籍贯技能，三月试用，按功授职。冒名顶替者，一经查实，逐出营地。”
又指协盟坛基址：“此坛须在十日内立柱上梁。每月初一议事，账目公开，资源流向不得隐瞒。谁出力多，谁得利厚。”
命令既出，诸吏领命疾书。校场秩序渐稳，新募民团列队操练，口号声震山谷。
两日后黄昏，快马自北境飞驰而至。斥候滚鞍下马，双手呈上一枚染血令牌与二十匹战马缰绳：“禀主公！陷阵营夜袭乌桓哨队，斩首三十四级，俘马二十三匹，己方仅七人轻伤。乌桓前锋已全线后撤六十里！”
江明接过令牌，端详片刻，随即掷于案上。“传令下去，陷阵营全员赏肉十斤、酒五坛，伤者另加绢帛两匹，医者优先诊治。”
他抬眼望向营门方向。烟尘滚滚，车驾再临。刘宏亲自驾临，护卫森严，却未带兵器，只携一匣文书入营。
二人相见于主营帐内。刘宏坐下，目光落在那枚乌桓令牌上，久久不语。
“你比我想象中更敢打。”他终于开口，“也更快。”
“你也比我想象中更会试。”江明坦然回应，“断箭为令，不给承诺，只看结果。若我不应，或败于敌手，今日你便不会踏进这隐镇一步。”
刘宏点头。“所以我只说‘可谈’，不说‘必助’。如今你不仅守得住，还能打得出去。我愿每月供给粮草三千石，铁器五百件，并开放私库兵器任你调用五十具。”
江明摇头。“矿脉收益，两成分润，不可接受。此乃我军根基，不容分割。”
刘宏眉头微皱，正欲开口，江明抬手止住。
“但我可允你三事。”他一字一句道，“其一，战时优先供应你的防区所需兵器；其二，所有成品兵器，你可享市价九折采购权；其三，若你遭袭，我必出援兵五百，限时一日内抵达。”
帐内寂静。刘宏低头思索良久，终是伸出手：“成交。”
文书呈上盟约，双方落印。墨迹干透之时，外间传来通报——刘氏粮草车队已完成入库交接。
江明起身走出主营，立于校场高台。夕阳斜照，新一批铁器正被搬入库房，工匠清点数目，逐一登记。远处，协盟坛的柱础已夯实，木匠正在搭设梁架。
荀衍缓步走来，低声问道：“下一步如何走？并州李丰之事尚未了结，曹操亦在边境调动兵马。”
“不急。”江明望着远方山脊，“根未稳，不可妄动。先固幽州，再图远略。眼下最要紧的，是让这盘棋活起来——兵要能战，民要能耕，官要能治，盟要能信。”
他话音刚落，一名管事匆匆赶来，手中捧着一份清单。“主公，刘宏送来第二批物资，其中包括三百石粮草、八十具铁锄、十五副皮甲，另附书信一封。”
江明接过信，拆开浏览。信中除物资明细外，尚有一句：“昨夜北岭震动，坑道裂隙之事，已派家仆协助排查，三日内必报详情。”
他将信递予荀衍。“此人非庸碌之辈。既能察危局，又能顺势而为，确为可倚之盟友。”
荀衍看完信，轻声道：“然则合作愈深，防患愈不可松。矿脉之事，须严控知情范围；归化司之人，亦需暗中甄别忠奸。”
江明点头。“你即刻拟一份密档，凡涉及矿脉、兵器、布防者，皆列为绝密，阅后焚毁。另设三级权限，非我亲批，不得查阅。”
荀衍领命而去。江明独自伫立高台，看着西营劳役队领取新配发的铁锄，前往屯田区开荒。阳光洒在犁尖上，映出一道寒光。
此时，一辆满载粮草的牛车缓缓驶入辕门。押运官下跪呈交文书，江明未接，只问：“这批粮草，何时入库完毕？”
“一个时辰内全部入仓，主公。”
“好。”江明点头，“入库后立刻分拨三百石至西营劳役队，五十具铁锄配发新开屯田区。另取十柄新刃，送往南岭三聚，作为协防信物。”
他话音未落，一名文书急奔而来，手中捧着一封火漆密报。
“北岭矿工发现异常震动，持续半日不止，靠近断层带的三号坑道出现裂隙，有渗水迹象。”
江明眉头微皱，却未动怒。他将手中文书交给身旁卫士，只说一句：“通知老匠，带人去查。归化司加派十人协助排查隐患，每日上报。”
他重新抬头，目光越过人群，落在远方山脊线上。那里，第一缕阳光正劈开云层，照在尚未完工的协盟坛柱础上。
刘宏的车队已经停稳，随从正往下卸货。一名士兵搬起一箱铁器时脚下一滑，箱子摔开，十余把短刃滚落泥地。周围人急忙俯身拾捡。
江明站在高台上，没有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