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人低头不语。
江明伸手拾起腰刀，亲手递还：“留下。我不缺勇士，缺的是能让勇士安心杀敌的规矩。”
当晚，他下令从投奔者中遴选识字懂算之人，设三日甄别期，考较书写、算术、条陈三项。另创“见习吏员”职位，由老兵带新人边干边学，每月考评升降。
三日后，十二名文吏正式上岗。其中有一曾为郡中小吏，善理仓籍；有一原是商贾账房，精于出入核算。他们分入四科，迅速厘清积压文书。
账目渐清，秩序初显。
然而旧习难改。
半月内接连发生数起违规：夜间查营发现两人携短弩外出狩猎；东区炊灶旁查获私分肉食的陶碗六只；更有甚者，一名屯长竟私自调换两队新兵编制，只为凑齐同乡共寝。
江明召集四科主官，当众宣布：“四科之制，不可逾越。凡违者，不仅本人受罚，直属上司亦须担责。”
首例连坐即起震动。一名库吏私放兵器予友人试用，被当场查获。江明下令将其贬为苦役，同时训斥后勤主管：“你不知情？那就说明你失察。从今起，每旬亲自巡库一次，签押留痕。”
自此，各级头目不敢懈怠。
与此同时，“功绩簿”制度全面推行。遵规守纪、上报改进提案、协助调解纠纷等行为均可积分，累计达标者优先晋升、加餐、授勋。
风气悄然转变。
过去争抢物资者，如今主动申报多余配给；曾经敷衍登记的老兵，开始督促下属按时交表；甚至有士兵自行设计简易模具，用于统一箭镞编号刻印，并附建议书递交训导科。
半月后，四科联报：粮仓损耗率下降七成，兵员调配效率提升近倍，器械遗失归零，违纪事件仅三起，且均在事发当日即被内部察觉上报。
江明傍晚时分仍在主帐批阅日录。烛火映照下，炭笔记载本摊开在案头，最新一页写着：“制度初立，人心渐齐。乱生于无序，治成于有纲。”
他合上本子，抬头望向帐外星河，神情沉静。
片刻后起身踱步至沙盘前。幽州地形起伏尽收眼底，山川城邑皆以木石标识分明。他的手指缓缓划过腹地几处要道，最终停在一处交汇点上。
此时帐外脚步声近，一名传令兵疾步入内，双手呈上一份急件。
“何事？”江明未回头。
“西区巡逻队截获两名形迹可疑之人，自称路过商旅，但身上无通关牒文，且携带地图一幅，标注极为详细。”
江明缓缓转身，接过地图展开。
图上墨线清晰，不仅标有各营分布，竟连新建的隐镇通道也以虚线勾出轮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