急报声撞破营帐时，江明正俯身查看沙盘。西境崖壁下的爪印尚未抹去，三道深痕横列于北向坡面，与刘宏送来粮车上的铁器箱刻记方位截然相反。
他指尖按在南寨位置，指节发白。
“风向是西北。”荀衍立于侧后，语速平稳，“断崖背风，沙粒堆积厚实，若真有猛兽攀爬，爪痕应被掩半数。如今痕迹清晰如凿，且间距规整，非野兽所能为。”
江明未答，只将手中炭笔掷入沙盘边缘的陶罐。笔尖断裂，发出脆响。
亲卫呈上刚拆封的铁器箱底板，木面翻转，露出一组交错刻线。荀衍迅速对照先前密信破译之法，片刻便得出结论：“三日后夜袭南寨，主攻方向为东南缺口，携火油桶十二，伏兵藏于枯河床。”
“他们想烧塌堤坝。”江明声音低沉，“南寨地势最低，雨季常淹，敌军选此时动手，正是要借水火之势逼我军溃退山谷，再以重兵封锁出口。”
帐内灯火晃动，映得沙盘沟壑分明。
高顺已换上全身铠甲，肩披暗红战袍，立于案前如铁塔。“末将请命率陷阵营埋伏西侧山坳。敌既认定我守备空虚，必全力突入谷口。待其深入，我军从侧翼杀出，断其归路。”
“你带的是重甲步卒。”荀衍提醒，“山坳地形狭窄，冲锋不易展开。”
“正因难行，敌军才不会设防。”高顺目光不移，“陷阵营不怕窄道，只怕无路可走。只要堵住退口，他们插翅也难飞。”
江明缓缓起身，扫视二人。“虚营诱敌，由民团新卒驻守南寨，燃篝火、立草人，夜间轮换旗帜；雷弩队上东岭高地，五组交替射击，专打持火油者；高顺部潜伏西坳，听鼓声为号——一通鼓进，二通鼓压，三通鼓合围。”
他顿了顿，抽出腰间长剑，剑刃轻敲沙盘边沿：“此战不用追杀残敌，只求全歼来犯之部。我要让幽州所有人知道，踏入我防线一步者，有来无回。”
夜色如墨泼洒大地。
南寨内外灯火通明，营墙上下旗帜飘摇，偶有士卒巡弋身影掠过火光。十里外枯河床中，三千敌军悄然集结，前锋已抬着浸油火把逼近谷口。
风起。
第一支火箭自东岭射出，划破长空，精准命中敌阵前排一名扛桶士兵。陶罐炸裂，烈焰腾空而起，瞬间点燃周围数人。第二波箭雨紧随而至，每一支雷弩箭头皆镶嵌特殊矿石碎片，触物即爆，火光连成一片火网，将谷道化作炼狱。
敌军大乱。
指挥官嘶吼着下令散开，却因通道狭窄无法调度。后排仍不断涌入，前排已被火焰吞噬，哀嚎声混着焦臭弥漫山野。
就在此刻，三通鼓响。
西侧山坳巨石轰然滚落，堵死退路。陷阵营自密林杀出，三百重甲如墙推进，矛锋齐平，步伐如一。高顺亲自执旗居中，每进一步，甲叶震颤之声压过惨叫。
“一人退，全队斩！”
军令森然传下，陷阵营无人回头。敌军试图突围，却被层层叠叠的长矛刺倒。火光映照下，刀斧交击声、骨骼碎裂声、垂死者喘息声交织不绝。
江明立于瞭望塔顶，手握鼓槌，节奏不变。鼓声或急或缓，皆对应各部进退指令。东岭雷弩调整射角，专攻敌军后备火油梯队；南寨虚营趁机出击，以轻骑绕后驱赶溃兵入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