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再命文书拟告示:三日后辰时,于河畔设坛,澄清过往战功与出身,请百姓共鉴。凡到场者,每人赐粮一斗,服役优先录用。”
荀衍略一思索,随即颔首:“先示坦荡,再聚人心。将军此举,既避了强压之嫌,又给了百姓一个观望的理由。”
“我不是要他们立刻信我。”江明盯着沙盘,“我要他们知道,我敢站出来,面对面说话。”
“但将军需防,届时若无人来,或有人当场发难……”
“那就让他们发难。”江明打断,“谣言止于智者,也止于真相。他们若敢当面质问,我便当面回答。若连这点胆气都没有,还谈什么建城立国?”
荀衍凝视他片刻,忽而拱手:“先稳而不怒,再明而不争,方能破谣于未燃。将军之策,胜在不动声色。”
江明未答,只缓缓走到帐口,望向驿道方向。
那条通往并州的路,尘土未扬,却已牵动风云。高顺正在路上,带着陷阵营的忠勇与铁律而来。可在这片尚未夯实的土地上,一场无声之战已然打响。
他不能让这位猛将踏上一片流言四起的废墟。
“亲卫!”他忽然喝道。
一人疾步上前。
“加派两骑,沿官道前出三十里,遇高顺部即迎,传我口令:**暂缓前行,待我清朗之地,再迎忠义之师。**”
“诺!”
风卷起披风一角,江明仍立于帐前,目光如炬。
河滩空地已被清理出来,几根粗木竖起,似坛非坛,似台非台。那是三日后集会之所,也将是这场舆论之战的战场。
荀衍站到他身侧,低声问道:“若豪族派人搅局,甚至买凶闹事……”
“那就查。”江明冷冷道,“查到一个,押一个。不杀,不打,只公示其名、其主、其所图之利。让百姓自己看,是谁不愿这渠水通流,是谁不愿这荒土生粮。”
“将军是要以彼之道,还施彼身?”
“不。”江明摇头,“我是要让他们知道,在这片地上,说话要有凭据,做事要有后果。谁想用嘴杀人,我就让他用嘴认罪。”
远处,一名老农拄锄而立,望着新建的界桩,迟迟未动。几个青年围在他身边,窃窃私语。那声音虽小,却如针般扎进江明耳中。
他知道,人心正在摇晃。
但他也知道,只要根基未塌,便可重筑。
“高顺忠勇之将,岂会因几句流言退却?”他喃喃道,更像是说给远方那人听,“待我扫清浊雾,再以清朗之地迎你。”
太阳升至中天,河滩空地上,第一根立柱已被抬出车架。工匠蹲在地上,用炭条在木料上划线,准备凿孔。
江明走下台阶,一步步朝那片空地走去。
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覆在未动工的泥土上,像一道正在延伸的堤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