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明站在主营帐外，手仍搭在剑柄上，目光扫过灯火通下的军营。高顺刚巡视完辎重车队，正蹲在一辆板车旁检查轮轴，手指抠进木缝试其牢固。江明未动，耳中却捕捉到校场边缘传来几声低语。
“听说西线粮道被断了……”
“不止，前日猎户说乌桓主力已绕到后山，咱们一出发就得撞上埋伏。”
声音压得极低，但风向正好将话语送入江明耳中。他眉峰一拧，脚步微顿，眼角余光瞥见三名新兵缩在兵器架阴影下，头凑在一起，神色惊惶。其中一人手中还攥着半块干饼，却迟迟未吃。
江明悄然退后两步，招来亲卫耳语两句。片刻后，一道黑影穿营而出，直奔荀衍住帐。
不到半个时辰，荀衍披衣而至，面色凝重。“已有十余人私下议论，称此战必败，粮草不继，甚至有人传言主公早已暗中与乌桓议和，此番出征不过为掩人耳目。”
江明冷笑：“谁在传？”
“皆为后勤杂役，非我亲训之卒。口风一致，用词讲究，不似自发流言。”
正说话间，高顺大步踏来，铁甲铿锵。他尚未进帐，声已先至：“抓到了！三个在伙房煽动的杂役，藏身柴堆后密语，被我亲兵当场截住！”
江明抬手：“带上来。”
三人被五花大绑押至帐前，面如土色，双手颤抖。高顺亲自提审，鞭未落，一人已跪地叩首：“小的该死！是城南崔府管家许了十金，让我说‘大军一走，幽州必乱’，又让我散布‘石门洞早有埋伏’之言，只求动摇军心！”
“崔家？”荀衍低声念出二字，眼中寒光一闪，“前日拒其参股粮仓，今日便使阴招乱军，好一个借刀杀人！”
高顺怒不可遏，拔刀出鞘三寸：“主公，此等鼠辈，当场斩首示众，看谁还敢乱我军心！”
江明沉默良久，缓缓摇头：“杀之易，服众难。他们背后之人，才是真正的祸根。”
他踱至三人面前，俯身盯着那名供述者：“你们可知道，若此战因谣言溃散，乌桓长驱直入，烧的是谁家田舍？抢的是谁家妻女？饿死的是谁家老幼？”
那人浑身发抖，不敢抬头。
“你们不是兵，不懂战局。但你们是人，该知是非。”江明直起身，“押入囚车，明日晨时，推至辕门外，全军围观。”
高顺皱眉：“不杀？”
“不杀。”江明声音冷峻，“让他们活着，亲眼看着这支军队凯旋归来。让他们回去告诉主子——搞鬼者，终将暴露。”
夜风骤紧，吹得火盆火星四溅。江明立于帐前，望着囚车被拖往营门，铁链哗啦作响。他转身入帐，取下墙上沙盘旁的一面黑旗，旗面无纹，唯有一道朱砂画就的斜痕，象征旧世权贵盘根错节的势力。
次日清晨，天光初透，全军列阵校场。江明登台，身后囚车静置，三名细作枷锁加身，低头不语。高顺持卷上前，当众宣读供词，字字清晰，句句如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