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转身看向荀衍。“匠户招募同步进行。榜文即刻起草,广贴各村屯。但——”他顿了顿,“不设强制指标,不限人数,只明规则:凡来投者,官供食宿,按技授职,所得报酬由工坊统发,不得克扣。”
荀衍拱手:“臣即拟《兴工令》草案,三日后议政堂宣读。”
“重点写清三条。”江明一字一句道,“其一,所有资源开采皆属官营,私人不得擅掘;其二,所得收益归公,用于民生军需,不得挪作私用;其三,凡阻挠政令、囤积居奇、勾结外势者,无论出身,一律严惩。”
“臣明白。”
荀衍退出主帐,风帘落下。江明未动,仍立于地图之前。窗外天色渐暗,暮光透过帘隙,在他肩头投下一道斜影。案上油灯重新点亮,火苗跳了一下。
他伸手取过空白竹简,提笔写下“工役轮替制”五字,又在下方列出三项细则。写到一半,停下笔,凝视着“自愿报名”四字。
百姓今日肯来,是因双倍口粮。明日若粮也紧了呢?
他搁下笔,转而翻开各地呈报的户籍增减簿。新增人口三千六百余人,其中老弱占四成,壮丁多愿入军或工坊。北岭三村上报耕地淤塞,请求疏渠;东屯报牛疫两起,需调医兽。
一件件事务堆叠如山。
胜利带来的不只是荣耀,更是责任的重量。
他闭目片刻,再睁眼时,目光已定。
取过另一片竹简,写道:“令城防司即日起核查各坊匠籍,凡登记在册者,三日内报姓名、技艺、居所。逾期不报者,视为流民,须经审查方可录用。”
笔尖顿住。
他知道,这一步踏出,便是触动旧利。
豪族靠的是土地与依附,而他要建的,是一个不受门第束缚的体系。
但若不动,便只能困于眼前。
他吹干墨迹,将竹简放入待批文书堆顶端。
烛火噼啪一声,灯芯爆了一星。
江明伸手拨了拨灯焰,火光猛地亮起,照亮他半边脸庞。
他盯着那团火焰,忽然开口:“传令工坊,明日召集所有主管,议事厅候命。”
话音落,帐外脚步响起,亲卫应声而去。
江明仍坐着,手指搭在剑柄上,未曾用力,也未曾松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