亲卫的脚步声在议事厅外戛然而止,帘幕掀开,江明已立于阶前。昨夜下令召集的工坊主管尽数列席,垂首肃立。他未落座,径直走到案前,将一卷竹简掷于中央。
“《兴工令》即日施行。”
声音不高,却如铁锤砸落。众主管抬眼,见那竹简上朱漆封线已被斩断,知是军令已决,无人敢言。
江明扫视一圈,目光停在最年长的一人脸上:“你执掌铁器坊十年,今日起,坊内一切调度归政厅统辖。三日内,交出所有匠籍、物料账册。若有隐匿,以通敌论处。”
老主管喉头滚动,终是低头应诺。
“散。”
众人退下,风帘晃动未定,江明已大步出门。荀衍候在廊下,手中捧着一叠新报。
“榜文贴遍七屯,城南设点登记。”他语速平稳,“然半日过去,应者不足三十人。”
江明脚步未停,走向城南。沿途百姓见其黑袍劲装、佩剑疾行,纷纷避让。recruitment点设在旧市集空地,几张木桌拼成登记台,文书枯坐,面前冷清。
他走至台前,亲自翻开名册,空白页刺眼。
“去仓曹调粮。”他下令,“百斤粟、两匹粗布,当场兑现给首位报名者。”
文书迟疑:“将军,若有人虚报技艺……”
“先信于民。”江明打断,“不信,何来响应?”
一刻钟后,粮车驶至。江明立于台侧,当众打开麻袋,抓起一把粟米扬起。金黄谷粒在日光下洒落,引来围观者低语。
一名中年铁匠从人群走出,报上姓名与手艺。文书查验无误,江明亲自命人称量粮食,递过布匹。
“凡有一技之长者,不论出身,皆可入工籍、授职司、享俸禄。”他朗声道,“官府记名造册,月发口粮,按劳计酬。子女可入蒙学,伤病有医署照料。”
话音未落,又三人上前登记。
高顺率陷阵营士兵列队而至,甲胄铿锵,在招募点四周布防巡行。百姓见军容整肃,非但未散,反而渐聚。
“这不只是招工。”江明对荀衍低语,“是立信。”
荀衍点头:“臣已遣人往北岭、东屯,专寻隐匿老匠。许以‘技传三代免徭役’,应者已有五户愿荐师承。”
正说话间,一名老者拄杖而来。衣衫褴褛,右手三指扭曲变形,似曾受重创。他在台前站定,不语,只从怀中取出一块烧焦的皮囊,展开,露出半片残刃。
刀身布满细密纹路,非寻常锻打所能成。
文书欲问,江明已伸手接过。刃口尚利,划过指尖,渗出血珠。他不觉痛,只凝视那纹路走向——如水波流转,又似寒霜凝结。
“此为何法所锻?”他问。
老者沙哑开口:“火折钢,九炼成纹。”
江明抬眼:“可再制否?”
“矿质不纯,风力不足,炉温难继。”老者摇头,“今世无此炉,亦无此风箱。”
江明不动声色,却向高顺使了个眼色。高顺会意,命两名士兵护住老者,带至一旁歇息。
“此人必须留下。”他对荀衍道,“明日即设技术革小组,由他牵头,调集所有冶铸工匠听用。”
“若他不愿?”荀衍问。
“双倍口粮,另赐居所,其子孙永免赋役。”江明语气不容置疑,“我不要他一句话忠心,我要他一条活路。”
黄昏将至,招募点人数已达百二十七人。其中铁匠四十三,木工十九,陶工十一,其余为皮匠、绳工、石匠等杂艺。名册送至江明手中时,他正在新建的铁器作坊外巡视。
炉膛尚未点燃,风箱静置墙角。几名工匠正搬运矿石,动作生疏。
江明走入坊内,召来工头:“老匠人带来的纹刃,可试锻否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