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蹄声在辕门外戛然而止,亲卫掀帘而入,肩头覆着夜露,声音急促:“高将军已抵城下,探子尚存,重伤昏迷,正送往医帐。”
江明霍然起身,未语先动,大步跨出政厅。廊下火把尚未点燃,他踏过石阶,直奔侧院医帐。帐内灯火通明,军医正剪开探子衣襟,肩背三处刀伤深可见骨,左臂焦黑,似曾遭火灼。江明立于帐口,未近床前,只道:“用最好的药,人必须醒。”
“是。”军医俯首,手下不停。
江明转身,行至沙盘旁,目光扫过张堡与阳曲之间的密林线。片刻后,荀衍步入,袍角沾泥,神色凝重:“高顺带回消息,撤离途中遇乌桓游哨三十余骑,已全数歼灭,未留活口。快船顺流南下,未被追踪。”
“伤亡?”江明问。
“我方轻伤七人,无阵亡。高顺率部入城时,已将尸体沉河掩迹。”
江明点头,手指划过沙盘上那圈红点,低声道:“人救回来了,但情报呢?”
“尚未开口。军医说,失血过多,神志不清,至少需半日才能苏醒。”
江明不语,转身走向主案,提笔写下一道令:陷阵营即刻归建,全员休整,不得外出;巡骑加派双岗,封锁北境三道关隘,凡有北来商旅,一律押入候审所待查。
令毕,他搁笔,抬头见高顺已至帐外,甲胄未解,脸上犹带风尘。江明挥手,高顺入内,单膝跪地:“末将幸不辱命,人已救回。途中虽遇拦截,但未暴露主力动向。”
“你做得对。”江明伸手扶起,“只救人,不接战,这命令你守住了。”
高顺站定,目光坚毅:“但他们拖走探子时,手段极残。我亲眼见一人被麻袋套头,四肢捆缚,口中塞布。若非我军潜行得快,人早已被转运至张堡深处。”
江明眼神一冷:“他们想杀人灭口,却没想到我们敢在眼皮底下动手。”
话音未落,医帐方向传来急促脚步。一名亲卫疾步而来:“探子醒了!说了几个字——‘阳曲……代县……要打起来了’。”
江明当即起身,直入医帐。探子睁眼,瞳孔涣散,嘴唇干裂,见江明立于眼前,挣扎欲言。江明俯身,贴近其口。
“你说,我在听。”
“……五地盟誓……阳曲粮少……代县拒分……昨夜……械斗……”探子气息断续,“……阳曲守将……扣了代县三车粟……代县骑兵……围了阳曲驿馆……要兵戎相见……”
话未尽,人再度昏厥。
江明直起身,眼中寒光乍现。荀衍紧随而至,低声问:“可信否?”
“若为假,何须编得如此具体?”江明转身走出医帐,大步返回政厅,“调巡骑日志,查三日前阳曲与代县边境异动。”
文书奉上日志,江明翻至三日前记录,目光锁定一行:“阳曲驻军与代县巡队于午时交锋,互射箭矢,代县两骑中箭坠马,阳曲扣押粮车三辆,称‘补去年欠税’。”
荀衍接过细看,眉头渐松:“与探子所言吻合。此非虚报,确有内讧。”
“不止。”江明指向日志另一页,“前日代县使者欲经阳曲南下,被拒入境,滞留驿站一日。若联盟同心,岂会如此?”
荀衍沉吟:“五地结盟,本为抗我,实则各怀私心。阳曲地狭粮缺,代县富矿多铁,二者素有积怨。今以共同利害勉强联合,一旦利益分配不均,必生裂隙。”
“所以,他们怕的不是我军压境,而是自己人先反。”江明冷笑,“若此时我军出兵,反倒逼他们团结一致。可若我不动,他们自己就会打起来。”
高顺站在帐口,听得真切,上前一步:“将军,既知其弱,何不趁夜袭张堡,斩其使节,毁其盟约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