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明摇头:“武力可破城,难破人心。他们如今表面联手,实则互相提防。若我强攻,等于替他们消弭矛盾,逼他们同仇敌忾。”
“那便任其发展?”
“不。”江明坐回主位,提笔蘸墨,“我要让他们自己撕开这道口子。”
他铺开一纸策令,挥笔疾书:“许阳曲三年内免缴南市通行税;允代县工匠自由出入工坊,共享锻铁新法;其余三邑,凡愿通商者,我军护其商路,不受劫掠。”
荀衍阅毕,眼中微亮:“阳曲贪利,代县重技,偏远二邑惧乱。此策直击其欲,分化之势可成。”
“暂不送出。”江明将策令压于案角,“等他们打得更狠些。等他们发现,彼此连一支援军都不肯派的时候,再递这封信。”
高顺皱眉:“若他们真打起来,战火蔓延,百姓受苦。”
“乱由他们起,祸由他们担。”江明目光如铁,“我若不出手,他们便以为我怯。我若出手太早,他们便以为我急。唯有等他们自乱阵脚,我才出声——以利诱之,以势压之,以信离之。”
帐内寂静,唯有烛火噼啪作响。
荀衍缓缓道:“将军之意,是以静制动,以情报为刃,不战而瓦解其盟?”
“正是。”江明抬手,指向沙盘上五座城邑,“他们结盟如纸,风一吹就破。我要做的,不是刮风,而是点火——在他们心里,点一把猜忌的火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沙盘前,手指逐一划过五城:“阳曲缺粮,代县藏铁,赵城畏边患,李原争水道,王屯护盐引。五地无一真正服众,谁都不愿当出头鸟。只要有一人动摇,整个联盟便会土崩瓦解。”
“只需一人。”荀衍低语。
“所以我现在不出兵,不发使,不表态。”江明背手而立,“我要让他们以为我还不知道。我要让他们继续争吵,继续扣粮,继续围驿馆。等他们耗尽耐心,等他们彼此怀疑,那时——一封书信,便可退千军。”
高顺沉默良久,终抱拳:“末将领命。陷阵营随时待命,若需行动,一声令下,即刻出击。”
“去吧。”江明挥袖,“收编队伍,休整待令。这一仗,不在战场,而在人心。”
高顺退出政厅,脚步沉稳。
荀衍linger未去,低声问:“何时发信?”
“不急。”江明坐下,指尖轻叩案面,“等阳曲的粮车被烧,代县的铁匠逃亡,赵城的商队遭劫——那时,他们会主动来找我谈条件。”
荀衍点头,提笔拟文,墨迹未干。
江明端坐主位,面前摊开五地舆图,策文书简置于左手,右手搭在剑柄之上。烛光映照,沙盘上五城标记如钉入大地的铁钉,静默无声。
他的目光停在阳曲与代县交界处,那里曾是一条密林线,如今已被红线贯穿。
门外传来文书脚步,欲言又止。
江明未抬头,只道:“何事?”
“阳曲急报——代县骑兵昨夜焚其粮仓,火光十里可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