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曲急报送抵当夜,江明未召将校议事,亦未传令调兵。他独坐政厅主案前,手中竹简压着五邑舆图,指尖在阳曲与代县交界处缓缓划过,力道沉稳,不带一丝迟疑。
天未亮,荀衍已至。
江明抬手示意其入座,将一纸火漆封缄推至案前:“你昨夜所拟各邑利害分析,我已细阅。今日便依此为基,定策分遣。”
荀衍展开文书,目光逐行扫过。片刻后抬头:“将军之意,是以其所短,补其所欲?”
“正是。”江明起身,踱至沙盘旁,“阳曲缺粮,代县藏铁,赵城畏胡骑,李原争水道,王屯护盐引——五地各执一端,无人服众。今代县焚粮仓,是怒而非谋,暴露出其短视无远略。联盟裂痕已现,若再加一把火,必自溃。”
荀衍提笔润墨:“可否由臣起草五书,每信皆量身定制,不使一方得知他邑所得?”
“就照此办。”江明点头,“阳曲许三年免南市税,另拨粟五百石作赈济;代县准其工匠入我工坊习锻钢新法,凡成器者,半数归己;赵城若愿通好,我军可派斥候协防北境三哨;李原允其独享水道商税三成,另派巡船护航;王屯则增盐引配额两成,且可优先采卤。”
荀衍疾书,笔走龙蛇。写毕五函,逐一验看,确认无一条件重复,亦无一处可引发攀比之嫌。
高顺此时步入,甲胄齐整,神色凝重:“主公真欲以文书退敌?若使者被扣,或遭刺杀,岂非授人以口实?更有甚者,若彼等识破我分化之计,合而攻我,反陷被动。”
江明转身面对二人:“你可知为何我不在探子初醒时便发策?”
高顺默然。
“因时机未到。”江明声音低沉却有力,“人心如弦,绷得太紧,一触即断;松则无力,难成其势。此前我隐而不动,使其内斗愈烈。今火已起,风自生。我若此刻出兵,是逼他们联手抗我;我若只递利约,是诱他们争相自保。”
荀衍接言:“五使同发,消息必传四方。彼等见他人皆受招抚,心中必疑:‘为何独我未得优待?’猜忌一生,盟约自解。”
高顺皱眉仍存:“但此举毕竟仰赖对方贪欲,若其中一邑宁死不降,又当如何?”
“那就让他死。”江明语气骤冷,“其余四邑见有人拒和而遭孤立,只会更急于求附。一人为顽,四人思变,何惧之有?”
话音落定,高顺不再多言,抱拳领命。
江明当即下令:五名使者整装待发,各携密信、节杖、礼单,于辰时三刻齐集辕门。
亲卫牵马列队,旌节高举,文书抄录《通商安民告谕》数十份,分送四门张贴。百姓围聚观榜,议论纷纷。
荀衍忽低声进言:“主公可令往代县之使,特备红绸礼盒,内装新铸钢刃模型,经阳曲边境时务必显眼。”
江明会意:“阳曲刚被焚仓,见代县竟得利器馈赠,必怒。”
“怒则失察。”荀衍轻道,“或自行先断往来,逼代县表态。”
“准。”江明挥手,“即刻照办。”
五骑扬鞭,分驰五路。尘烟腾起,直没horizon。
政厅重归寂静。江明坐回主位,摊开空白军报簿,命文书每日记录五邑动向,不得遗漏。
第一日,无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