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书快步踏入政厅时，手中那半卷残册边缘已被雨水浸得发软。江明正立于沙盘前，目光停在涞水南岸新垦的田亩间，听见脚步声未回头，只道：“讲。”
“主公，明德学堂学子三日测绘，已绘成周边五郡通路图。”文书将一轴展开的粗麻纸铺于案上，墨线清晰，山川走势、古道走向尽列其下，“尤以代郡至渔阳旧道最为通畅，可通车马。”
江明终于转身，俯身细看。指尖顺着一条蜿蜒线条滑过，停在右北平交界处。“这条路，曾是商旅往来要道？”
“正是。先帝时，幽州铁器远销塞外，换回牛羊盐货，市井兴旺。黄巾乱起，道断人稀，至今未复。”
江明缓缓直起身，眼中锋芒乍现。“断了的路，该重新接上。百姓耕出的粮，打出的铁，不能烂在手里；我们缺的盐、药材、牲畜，也不能靠等天赐。”
他抬手召亲卫：“请荀衍、高顺即刻来见。”
片刻后，二人入内。荀衍衣袖微湿，显是刚自城外归来；高顺甲胄未卸，腰间佩刀轻叩门槛。江明不待他们行礼，便指向案上地图：“今日起，开市通商。”
荀衍上前一步，目光扫过图中几条主道，随即点头：“主公所见极是。今屯田初成，粮产渐丰，铁坊亦能月出千斤精铁。若无外流之途，民无所利，则勤者懈，工者怠。”
“我意设‘互市坊’，置于边境要冲。”江明语气沉稳，“以我之铁器、布帛、精米，换彼之盐、药、牲畜。首站设于涞水关外十里坡，地势开阔，易守难攻。”
高顺皱眉：“外邦商旅敢来？如今四方割据，劫掠频发，谁愿冒死入市？”
“那就让他们知道——来了，就安全。”江明转向他，“你率陷阵营抽调三百精兵，专司商道护卫。凡我境内交易之地，军士巡行，不得擅离，更不准扰商索贿。若有违令者，按军法处置。”
高顺抱拳领命。
荀衍则提笔速记，边写边道：“还需立章法。商队入境，须报货品名录、数量、去向；我方设市监官，查验无误后发放通行木牌。交易期间，官府供给饮水草料，免税一月，以示招徕之意。”
“准。”江明一锤定音，“明日我亲赴十里坡，当众成交第一笔。”
次日辰时，十里坡尘土飞扬。荒废多年的驿站旧址已被整平，木栅围场，旗杆竖立，一面黑底赤纹的“市”字大旗迎风招展。百姓闻讯而来，挑着新打的铁镰、麻布、粮袋，在场外排成长列。
江明策马而至，身后百辆牛车满载精米，粒粒饱满。他翻身下马，亲自打开一辆车上的竹筐，抓起一把米扬给围观者看。
“今日首市！”他声音如雷贯耳，“我以百石精米，换官盐三车！价公秤平，童叟无欺！”
话音落，三辆盐车由北面缓缓驶入，押车的是代郡小商队，为首者战战兢兢下车拱手。江明亲自验货、称重、结算，分毫不差。交易毕，又命人送上清水热粥，供其歇脚。
围观人群骚动起来。
“真换了！”
“没抢没扣，还管饭？”
消息如风传开。第三日，渔阳商队到来；第五日，右北平皮货商携二十头牛羊入市；第七日，连远在辽西的药贩也驱驴而来。
市集日渐喧腾。铁镰脱手即空，粗布供不应求，连新织的麻鞋也被抢购一空。百姓挑担往返，脸上笑意不断。孩童跟在车后奔跑，老人拄杖立于路边，喃喃道：“多少年没见这光景了……”
政厅内，江明翻阅首旬市报。竹简上列着各项数据：交易额、货物流向、税收预估。他眉头微松，却未久留喜悦。
“荀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