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在。”
“近来可有异常？”
荀衍合上手中簿册，神色凝重：“有三家本地行商，连日大量收购麻布与铁镰，不出售，只囤积。另有人暗中放话，称我铁器将断供，诱使邻县加价抢购。”
江明冷笑一声：“想控市价？胃口不小。”
“其意在垄断货源，抬高售价，挤压散户。若成，小户无力运货，只能依附于他们，任其盘剥。”
“我允人逐利，不允人害民。”江明提笔写下三字——《市易令》。
“即日起，大宗交易超百石者，须向市监备案；凡查实囤积居奇、哄抬物价者，罚没三成货物充公，三次违令者，逐出互市，永不准入。”
“另设登记制。”他继续道，“凡自愿结队自营商路者，无论人数多寡，皆可申报。官府发凭证，享同等护卫之权。不准豪强借势压人，不准军吏徇私偏袒。”
荀衍记录完毕，低声道：“此令一出，必触其利。他们会反扑。”
“那就让他们动。”江明目光如刃，“只要百姓还能自由买卖，只要商道依旧畅通，他们翻不起浪。”
夜深，政厅烛火未熄。江明独坐案前，手中一份简报尚未批完。窗外市声渐息，但街巷深处仍有车轮滚动之声，那是连夜赶路的小商队，正将货物送往下一个村落。
荀衍推门而入，声音压得极低：“主公，方才市监来报，那几家大商已开始串联，欲联合拒收散户货物，另立‘商会’，自称代表所有商户。”
江明搁下笔，抬头望向窗外。
城中灯火连成一片，宛如星河倒淌于地。某处坊市仍有人声鼎沸，似在争执。
他缓缓起身，走到窗边，手指轻轻敲击窗棂。
“让他们立。”
“但记住——第一条规矩是谁定的？”
“是我。”
他转身取过一枚铜印，重重按下最后一份《市易令》文书。
印泥鲜红，如血初绽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，急促而坚定。
江明未回头，只问：“何事？”
“十里坡急报——”
“说。”
“有商队称，清晨开市前，发现十余辆运铁车的车轴被人动过，榫口松动，若强行上路，必中途断裂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