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明搁下铜印,指尖在案角轻叩三下。烛火一跳,映得竹简上“彻查源头”四字如刀刻斧凿。
亲卫尚未退下,门外又传来急促步履。帘掀半尺,一人躬身递入一封密报:“主公,十里坡哨卡截停五辆粮车,榫口松动,铁箍重装未紧。”
厅内三人目光骤凝。
荀衍上前接过,只扫一眼便沉声道:“手法与今晨被换标记的铁器车相同——不是巧合。”
高顺眉头拧成一线:“有人专挑运货车辆下手。若非哨卡查验新规,这五车粮已上路,半道必裂轴倾覆。”
江明缓缓起身,踱至沙盘前。手指沿着涞水关外那条主商道徐徐划过,从十里坡一直推到代郡边界。“他们不敢碰军管线路,却对民间运输动手。毁一辆车,不过是损失百石米;可若接连出事,百姓还敢走这条路吗?”
他顿住,声音冷如寒铁:“这不是劫财,是断信。”
荀衍颔首:“正是。一旦商户畏途,互市日渐萧条,他们便可趁机低价吞并散户货源,再以‘唯一可靠承运’自居,垄断全境商流。”
“而我们定下的规矩,就成了摆设。”江明冷笑,“他们不破法,却让法失效。好一招借刀杀人。”
高顺握拳砸向案几:“查!掘地三尺也要把这些人挖出来!我这就调陷阵营精锐,挨家盘查车行匠铺!”
“不可。”荀衍拦道,“若大张旗鼓,对方必藏形匿迹。此等阴私之举,定有层层掩护。贸然行动,只会惊蛇入穴。”
江明抬手止住二人争执。“正因如此,才要静查暗理。”他提笔蘸墨,在空白竹简上疾书,“拟《商道安全令》:凡承运百石以上货物者,须经工坊查验车辆结构,加盖‘通行验讫’印;沿途哨卡有权开箱抽检,违者暂扣货品,列入观察名录。”
“若工匠被收买?”高顺追问。
“那就换人。”江明落笔如斩,“选派忠直匠人组成‘验车司’,直属市监署,轮岗作业,互不统属。一人作假,三人连坐。另设举报重赏制,凡揭发私改车辆者,赏粟五十石,免役三年。”
荀衍立即执笔记录,边写边思:“还需追查承运链条。今日被截粮车,归属哪家车队?”
“鸿通商队。”亲卫答,“登记为本地十三户小商联合雇用,但实际调度由‘利丰行’代理。”
“利丰?”江明眸光一凛,“可是那三家囤积麻布铁镰的其中之一?”
“正是。”
“好一个明修栈道。”江明冷笑,“表面遵令申报,暗中操控运输环节。既避了备案之责,又握住了命脉。”
他转向高顺:“你即刻调取近十日进出城的工匠名录,尤其是曾接触运输车辆者。重点排查是否有外来匠人无故滞留、频繁出入多家车行。”
“诺!”高顺抱拳领命。
“荀衍,你着手清查所有大宗交易商户账目。”江明继续下令,“尤其关注货物流向与申报不符者。我要知道每一笔铁器、每一车粮食,最终去了哪里,卖给何人。”
“另,”他语气微沉,“派人暗访散户商户,问他们是否收到‘道路不稳,暂缓出货’的劝告。若有,是谁传的话,通过何种渠道。”
“主公是怀疑……有人正在制造恐慌?”荀衍目光微闪。
“事故只是开始。”江明盯着沙盘上的商道模型,“下一步,必是谣言四起。他们会说这条路不吉利,说官府监管不力,说走一趟丢半条命。人心一乱,秩序自崩。”
他转身回案,提笔写下新的指令:“加强市监巡查频率,每日三次通报各哨卡情况。同时,命工坊连夜赶制一批标准车轴,备于各查验点,供商户免费更换隐患部件。”
“还要做一件事。”他抬头,“明日张贴告示,称今日粮车问题系‘例行检修发现隐患’,已及时处置,确保后续通行安全。不得提‘人为破坏’四字。”
荀衍会意:“对外安抚,对内收紧。不让恐慌蔓延,也不让敌人察觉我们已知端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