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正是。”江明合上竹简,“这场仗不在战场上,而在百姓心里。谁先动摇了他们的信任,谁就赢了。”
话音未落,亲卫再次入内:“主公,渔阳方向来报,原定明日抵达的两支商队临时改道,绕行北岭荒径。”
厅内气氛骤紧。
高顺怒道:“分明是听了风声,不敢走主道!”
“不。”荀衍摇头,“北岭坡陡路窄,仅容单车通行,极易遭劫。他们宁愿冒盗匪之险也要避开十里坡,说明……已有流言传出主道危险。”
江明沉默片刻,忽然问道:“最近几日,可有陌生人在市集周边散布消息?比如旅店伙计、挑夫、脚力?”
“有。”亲卫答,“市监记录,三日前有两个外乡口音的汉子,在几家车马店喝酒时提起‘前夜粮车差点翻沟’,还说‘听说铁器车也出了事’。”
“但他们并未亲眼所见?”江明追问。
“没有。据店主说,他们是听‘路上行人’讲的。”
江明冷笑:“源头还没露面,爪牙已四处伸展。传令下去,所有酒肆茶棚的闲谈,都给我记下来。一字不漏。”
“诺!”
众人领命欲退,江明忽又开口:“等等。”
他走到沙盘旁,手指点在涞水关外第三哨卡位置。“明天起,每辆通过的货运车辆,无论大小,都要拍照留档。”
“拍……照?”高顺一怔。
“用木板拓印车轴印记,编号存档。”江明解释,“日后若有车辆出事,我们就能查它何时何地经过哪一道关卡,谁负责查验,谁签的放行令。”
荀衍眼中精光一闪:“此法可溯本追源。哪怕他们换人换车,只要印记留存,终能串起线索。”
“就从今日被截的五辆粮车开始。”江明沉声下令,“拓印车轴,封存档案。同时,调阅过去十日所有通过该哨卡的货运记录,比对是否有相似手法的隐患车辆漏网。”
“主公英明!”荀衍拱手。
“我不是要英明。”江明目光如刃,“我是要让他们知道——哪怕最细微的一颗钉子松动,我也能顺着它,拔出整根毒藤。”
众人肃然领命,退出政厅。
灯火渐暗,江明独坐案前。新报文书堆叠如山,其中一份赫然写着:“利丰行昨夜增雇十五名外来工匠,声称修缮库房。”另一份则记录:“代郡边境出现无主死马,背负空麻袋,蹄印指向北岭。”
他提笔批注:**查利丰雇工身份,追死马来源。**
窗外更鼓三响,夜色深沉。
某处街巷转角,几人围立于熄灭的灯笼下。一人低语:“第一辆车没出事,但吓退了两个散户车队……接下来,轮到铁器了。”
“记住,别碰军管线路,专挑民间自营的下手。”另一人叮嘱,“越多‘意外’,越好。”
话音落,人影散入黑暗。
江明搁下笔,伸手摸向案角那枚铜印。印底残留未干的朱砂,像一抹凝固的血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