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明指尖抚过案上那枚铜印,朱砂未干,印底残留的痕迹如血丝蜿蜒。他目光落在两份新报文书上——利丰行增雇工匠十五人,代郡边境发现无主死马,蹄印指向北岭荒径。
烛火轻晃,帘外传来脚步声。
“主公。”亲卫低声入内,“市监署新调来的学生已在外候命。”
“让他进来。”
青年步入厅中,身形清瘦,双手捧简,动作沉稳。他身着粗布深衣,腰间无饰,唯有一枚木牌悬于胸前,刻“明德一期”四字。
江明抬手示意其近前。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“回主公,学生姓陈,名不识。”
“陈不识?”江明略一挑眉,“荀衍取的名字?”
“是。先生说,知之为知之,不知为不识,当以谦慎处事。”
江明颔首,将手中两份文书递出。“今日起,你暂归市监署理账司,协助核查近十日民间运输申报记录。重点查三件事:承运车辆是否经验车司查验、工匠签名是否备案、收货方是否有真实需求。”
“诺。”
“记住,”江明声音低沉,“每一笔账,都不是纸上的数字。它连着百姓的饭碗,也藏着敌人的刀。”
青年低头领命,退下时脚步无声。
一夜未眠。
次日清晨,江明正在批阅军械坊呈报的铁料损耗清单,忽有亲卫快步而入。
“主公,市监署有人求见,称有急务直报。”
“何人?”
“是昨夜调去的学生,陈不识。”
江明搁笔。“带他来。”
片刻后,青年再度出现,手中紧握一卷竹简,额角微汗,呼吸略促。
“你说。”
“学生昨夜核对了三十七份铁器运单,其中三份异常。”他展开竹简,指在一条记录上,“此单载明运送‘九炼钢斧三十柄’,申报承重轴型为‘双槽嵌铁’,但验车司拓印档案显示,实际使用的是‘单箍松铆’劣质轴。”
江明眼神一凝。
“不止如此。”青年继续道,“这三单发货时间均在夜间子时至丑时之间,收货方为代郡东山屯、西涧村与北坡集,皆为不足百户的小聚落,平日无大宗采买记录,更无冶炼能力。”
“代理申报的是哪家商行?”
“利丰行。”
江明沉默片刻。“还有呢?”
“三单上的工匠签名一致,名为‘张七’,但经查官方匠籍名录,并无此人登记。且签名笔迹虽力求工整,然第三横起笔顿挫过重,似非惯用手所写。”
江明缓缓起身,走向沙盘。
沙盘之上,涞水关外商道纵横,十里坡、北岭、代郡边缘村落尽在其中。他手指点在三条路线交汇处。
“三地偏远,却在同一夜接收同一家代理、同一签名、同一类型隐患车辆的铁器……”他低语,“这不是交易,是输送。”
青年低头道:“学生本欲上报理账主吏,却被拦下,称‘细务琐碎,不必惊扰主公’。”
“所以你绕过了他们?”
“是。学生以为,若此事牵连甚广,压而不报,恐误大事。”
江明回头看他,目光如炬。
“你知道利丰行背后是谁在动?”
“不知。”
“你知道这些铁器最终去了哪里?”
“推测……或流入私铸作坊,或用于改装车辆,甚至可能被重新熔炼。”
江明嘴角微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