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明将那张拓印压在案角,指尖划过锯齿状的刻痕。他未再看一眼沙盘,只向亲卫低语一句:“传令下去,今日午时三刻,所有与利丰行有往来的商户,皆至政厅议事。”
政厅外鼓声未响,门禁已闭。
高顺率陷阵营甲士列立四门,铁甲映日,刀不出鞘,却无人敢越雷池一步。商人们陆续抵达,有人谈笑风生,以为不过是例行查验账目;有人神色游移,目光频频扫向利丰行主事者——一名身着锦袍、须发微白的老者,名唤赵元通。
赵元通入厅后径直落座,袖中手指微动,一名随从悄然退后,欲往侧廊而去。尚未踏出两步,高顺已横身拦住,一声不吭,只将人押回原位。
厅内鸦雀无声。
江明端坐主位,手中竹简轻放,目光扫过全场。
“今日召集诸位,并非为查一车两轴的小错。”他声音不高,却如钟鸣山谷,“而是要问一句:谁想毁我互市?”
众人屏息。
“利丰行申报‘九炼钢斧三十柄’,送往三处不足百户的村落。”江明挥手,文书捧出三份运单原件,“此物军用专控,民间不得流通。你们当中,可有人不知此令?”
无人应答。
“更巧的是,三单签名皆为‘张七’。”江明再挥,荀衍上前,展开匠籍名录与笔迹比对图,“查无此人。且其签名第三横起笔顿挫,乃左手伪书,刻意掩饰。”
赵元通冷笑:“主公凭几道笔画便定罪,未免草率。学生出身市井,岂能识得笔法?”
江明不怒,只道:“你不必识得。但你修造铺里的凿刀,留下的痕迹,你逃不掉。”
话音落,两名陷阵营士兵抬进一段残破车轴,置于厅心。轴面一道斜角锯齿清晰可见。
“北岭荒径截获之车,所用轴料出自利丰附属工坊。”江明起身走下台阶,亲自执起拓印纸,覆于轴痕之上,严丝合缝。“全境仅两家工坊用此型凿刀——官坊登记在册,另一家,正是你名下修造铺。”
赵元通脸色骤变。
“还不止。”江明抬手,“带人。”
两名被缚男子押入厅中,衣衫沾泥,额角带伤。为首一人抬头,颤声道:“小人是转运头目李五,受赵掌柜指使,改装劣轴十五辆,虚报木材,实则夹运铁器……每辆藏钢斧八至十二柄不等。”
另一人紧接:“货物最终送至代郡东山屯一处废弃窑厂,有人接应,连夜熔铸。”
满堂哗然。
江明回头看向赵元通:“你说,这是诬陷?”
赵元通猛地站起,厉喝:“陈不识!可是你这竖子泄密?你不过一介学堂新丁,也敢窥我账本?”
厅侧一人出列,正是陈不识。他未退缩,只拱手道:“学生奉命核查运输记录,发现三单均以‘九炼钢’申报,而民间交易惯用‘坚铁’或‘熟铁’。若仅为疏漏,为何偏偏选此敏感名目?除非——有意混淆视听,让违禁品披上合法外衣。”
“好一个‘披上外衣’。”江明接过话头,“他们不是为了赚钱,是为了动摇互市根基。一辆车坏了,百姓疑商道不稳;十辆车出了事,商人不敢来;百辆车断了货,整个边境贸易崩塌。”
他环视众人:“他们要的不是利,是乱。”
厅中已有商人跪地叩首:“主公明鉴!小人仅代为承运,并不知内情啊!”
“我也只是挂名合作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