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书官冲入政厅时，江明正将一枚木制敌军标记按在沙盘的濮阳小路入口。那人单膝跪地，双手呈上火漆封笺：“北线第三哨站再报——蹄印数量增至四百二十，雁形阵列未变，朱雀残旗已送至验物司，确认为兖州亲卫所用。”
江明指尖一顿，未取信笺。
他盯着沙盘，目光如铁钉般扎进那条蜿蜒南下的山道。昨夜判定五日为主攻窗口，今晨斥候便再增敌踪，对方先锋已成建制推进，补给线却依旧隐匿于商道暗流之中。他抬手一挥，将东阿渡河一侧的三座虚设营寨模型推倒。
“舍水路而走险径，补给必难持久。”他开口，声如断岩，“他们赌我们尚未察觉其主力动向，故以轻骑探路，掩其辎重行踪。但资金流向不会说谎——陈不识昨日呈报，利丰行在濮阳七家钱庄连提现银八万两，这笔钱，买的是时间。”
荀衍立于沙盘西侧，手中握着刚汇总的驿路稽查簿。“若敌军主力沿濮阳小路疾行，七日内可抵我北境三关。然山路仅容双马并驰，粮车难行，必依赖沿途临时囤点。我已命稽查司彻查沿线三十里内废弃仓廪、猎户窝棚，凡有新足迹、炊烟痕迹者，即刻标注上报。”
“不必等他们藏好。”江明起身，抓起案上令旗，“传《应变司令》二级响应——即刻启动全域防御部署。”
高顺抱拳上前：“请主公下令，末将率陷阵营即刻开拔。”
“你去主防线。”江明指向沙盘中央一道横贯山脊的防御带，“此处地势最高，可视三百里荒原动静。我要你在三日内筑起三道拒马壕沟，每五百步设一座烽燧，烽火一点，全境联动。陷阵营五百精锐，嵌入各段节点，实行昼夜轮替，一人一岗，不得缺漏。”
“诺！”
“另调背嵬军轻骑五百，编为游骑三队。”江明继续下令，“不许交战，不许追击，只沿侧翼巡弋，每两个时辰回报一次敌情。发现敌斥候，驱而不杀；见其主力，即刻后撤点燃狼烟。我要让他们以为，我们还在犹豫。”
荀衍迅速记录指令，随即补充：“后方枢纽由我坐镇。粮秣库已清点完毕，现存粟米十二万石，可支三万大军六十日；兵器坊日夜赶工，新式短弩机括已产出三千具，箭矢日供五千支；医帐药材齐备，伤药可覆万人规模战损。”
“关闭非必要民用作坊。”江明冷声下令，“燃料、人力、铁料，全部优先供给军需生产。工匠轮班上工，每班六时辰，战后加倍酬劳。另征五百辆板车，组成应急运队，绕行高地干道，抢修塌陷路段，确保粮道畅通。”
“雨后泥泞，运输已降三成。”荀衍提醒。
“那就提速四成。”江明眼神不动，“征调民团护送，每车配两名戍卒，遇袭即反制，保货如保命。”
命令下达，传令官飞奔而出。
半个时辰后，江明已立于北境主防线营地校场高台。
天光阴沉，风卷黄沙掠过旌旗。八千将士列阵肃立，甲胄齐整，无人喧哗。他知道百姓仍在田间耕作，市集仍在开市，学堂钟声照常响起——这场誓师，只为兵知其责，而非惊扰黎民。
他拔剑出鞘，寒光直指北方。
“我等所守，非一座城池，而是身后万家灯火。”声音不高，却穿透风沙，“凡坚守阵地者，战后记功授田，家属享三年免税优待。伤者，全额抚恤；殉国者，子孙入明德学堂，由我亲授兵策政论。”
台下将士呼吸渐重。
高顺跨步上前，展开作战编组令：“第一队镇左隘，第二队守中垒，第三队控右坡。陷阵营五百精锐，分驻三段城墙节点，老兵带新兵，实地演练火油倾倒、滚木礌石投掷流程。今夜子时前，所有工事必须完工，违令者，军法从事！”
号角骤起，将士散入各防区。
江明随高顺登上主烽燧台。夯土墙尚未完全干燥，脚踩处留下浅痕。他俯视下方，见士兵正搬运巨木、堆砌石垒，新兵动作生涩，老兵一声令下，立即纠正姿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