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属反光在夜幕尽头一闪即逝,江明瞳孔骤缩,右手已按上腰间剑柄。他未发一言,只将令旗猛然劈下。
烽燧台三声鼓响,全军应令而动。
高顺披甲执矛,率陷阵营疾行至三道壕沟前,背嵬军两翼展开,弓骑兵列阵待命。火把沿防线次第点燃,映出层层叠叠的盾墙与长枪阵列。北方荒原死寂无声,唯有风卷黄沙掠过铁甲,发出细碎声响。
辰时初刻,地平线涌起黑潮。
敌骑如蝗,踏破晨雾直扑而来。前排轻骑手持弯刀,身后重甲步卒推着冲车缓缓推进。游骑哨探尚未接战便被箭雨驱散,敌先锋已抵我军前沿五十步。
“放箭!”江明一声令下,千弩齐发。
箭矢撕裂空气,钉入敌阵,前列骑兵纷纷坠马。但后续敌军毫不停滞,踩着同伴尸首继续冲锋。冲车撞上第一道壕沟外的拒马,木屑飞溅,敌兵挥斧猛砍。
高顺立于中央阵地,目视缺口渐扩。他低吼一声:“陷阵——压上!”
三百精锐持盾挺枪,如铁流般涌入缺口。长枪交错,血光迸现。一名敌将挥刀劈来,高顺侧身避过,反手一矛刺穿其胸膛。他拔矛再进,右臂却被流矢擦过,皮甲裂开,血渗而出。
他未停步,只将矛杆往地上一顿,喝令左右:“稳住阵脚!后退者斩!”
江明在烽燧台上看得分明。左翼背嵬军弓骑兵已开始轮番出击,三队交替驰射,逼得敌军侧翼无法展开。但他亦察觉,新兵所在区域已有动摇迹象。一名小校被敌将劈倒,防线出现短暂断裂。
“预备队,填左三段!”他下令。
五十名老兵持戟而上,以密集阵型堵住缺口。一名百夫长当场斩杀溃逃民夫,头颅掷于阵前,士气复振。
战局陷入胶着。
日头渐高,杀声震野。敌军换上生力军,再度猛攻中央。高顺率部死守,双方在第二道壕沟前反复拉锯。尸体堆积如山,血浸黄土,泥泞不堪。一名陷阵营士卒被长矛贯穿腹部,仍死死抱住敌兵不放,直至两人同归于尽。
江明下令点燃烽烟,向后方传递战况。同时命后勤营将箭矢、长枪源源送上前线。医官在阵后搭起临时帐棚,断肢残躯堆于角落,血水顺着斜坡流入沟壑。
午时,敌军稍退,重整阵型。
江明趁机巡视各段防线。他走到高顺身边时,见其右臂血染重甲,脸色发白。
“还能战?”
“未伤筋骨。”高顺咬牙,“只要一口气在,绝不后退半步。”
江明点头,挥手召来医官为其包扎。纱布缠紧刹那,高顺眉头微皱,却始终未哼一声。
片刻后,北方号角再起。
敌军变阵,分三路齐进。中军强攻正面,两翼骑兵绕行欲抄后路。江明立即调遣背嵬军一部迎击侧翼,又命弓弩手集中压制中路。
箭雨倾泻,敌骑倒伏成片。但对方显然早有准备,以盾车掩护推进,逐步逼近第二道防线。一名背嵬军百夫长策马突袭,连斩七人,终因寡不敌众被围杀于阵中。
酉时将至,夕阳如血。
敌军攻势终于放缓。最后一轮冲锋被陷阵营以火油焚毁盾车,逼退百余步。双方皆疲,鸣金收兵。
暮色笼罩战场,焦土之上横尸遍野。残旗断刃插在泥中,战马哀鸣,无人理会。我军清点伤亡,共折损八百二十三人,伤者逾千。敌军遗尸不下千具,另有数百溃散逃亡。
江明立于主帐前,望着士兵拖走最后一具尸体。高顺随其入帐,衣甲未解,仅肩头换了一块新布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