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谷的蹄印尚未干透,江明已立于主帐中央,手中令箭重重拍在案上。
“敌骑五百,西向潜行,非主力亦非游哨。”他目光扫过荀衍与高顺,“此部必为偏师,欲绕我侧翼,或断粮道,或策应再攻。”
荀衍俯身查看地图,指尖划过西侧荒谷:“此处地势狭窄,仅容两骑并行,前后皆可设伏。然敌既敢行,必有后援接应,若我军轻动,恐中其调虎离山之计。”
高顺按剑上前一步:“主公,今夜便可派兵扼守谷口,待其入瓮,一举歼之!”
江明摇头:“不妥。敌未动,我先动,反露形迹。且我军新伤未愈,陷阵营尚有三百余卒未能归列,背嵬军亦需轮休。此刻出击,胜算不足五成。”
帐内一时沉寂。烛火映照三人面容,无一言语。
片刻后,江明抬手,将朱笔点在北谷入口处:“我们不堵,也不追——反而放他们进来。”
荀衍眼神微动:“主公是想……以退为进?”
“正是。”江明冷笑,“敌军急于破我防线,见我军主力固守正面,必以为有机可乘。我便让他们真有机可乘。”
他提笔勾出一条曲折小道:“命一队轻骑自北谷佯败撤退,沿途遗落旗帜、兵器,制造溃逃假象。敌若贪功追击,必深入谷中。届时两侧高地伏兵齐出,断其退路,合围绞杀。”
高顺皱眉:“若敌不上钩?”
“会上。”荀衍接过话头,声音冷静,“此前交战,敌军三路齐进却各自为战,显系多部拼凑而成,统属不一。此等联军最易生贪功之心。一旦见我军‘溃散’,前锋必争首功而冒进。”
江明点头:“关键在于时机。伏兵须藏得深,诱敌须演得真。”
他转身召来传令兵:“速调背嵬军弓骑兵百人,由高将军亲自遴选,今夜子时前完成整备。另选十名老兵混入队伍,控节奏,稳阵型,不得有一人擅自脱队。”
高顺抱拳领命。
荀衍又道:“口令需改。旧令易泄,新令当以狼嚎为号:一声长鸣示敌已入,三声短鸣即刻发动总攻。伏兵之间,禁语禁火,违者斩。”
江明补充:“每名伏卒配发干粮水囊,潜伏期间不得解甲。陷阵营轮值守伏,三百精锐分三班,每班百人,由高将军亲点。”
高顺沉声道:“若有擅动者,我亲自斩之。”
江明不再多言,提起披风大步出帐。
风沙扑面,他翻身上马,亲率二十亲卫直奔北谷。
半个时辰后,一行人立于谷口。江明翻身下马,徒步前行,脚踩碎石发出清脆声响。他蹲身细察地面,果然发现新蹄印与昨夜所报一致,深浅均匀,马掌纹路清晰。
“此处可设绊索。”他指向入口狭道,“夜间难辨,敌骑疾驰必受阻,乱其阵型。”
他又沿坡而上,登至左翼高地,俯视谷底:“中段两翼皆陡,可置滚木礌石。出口处桥基已朽,只需稍加破坏,便可断路成瓮。”
随行工曹记下要点,立即安排人手施工。
回营途中,江明忽问身边亲卫:“正面第四道壕沟修得如何?”
“民夫已征齐,昼夜赶工,土方已完成六成。”
“好。”江明嘴角微扬,“明日辰时前,务必让全军都看见——我们在加固防线。”
亲卫会意:“是要做给敌人看?”
“不止是看。”江明勒马回望北谷,“是要让他们信以为真。”
翌日清晨,主帐再度聚将。
荀衍呈上最新哨报:“敌营仍无异动,巡哨如常,似不知我已察其偏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