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线鼓声再起，震得地面微颤。江明站在残垒高台之上，目光如刀锋扫过敌阵。千余名生力军列于阵前，手持钩梯火把，杀气腾腾。他未动，只将手中令旗缓缓收回腰侧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
前方第三道壕沟已空，守军“溃退”的烟尘尚未落定。柴堆点燃后浓烟滚滚，遮蔽了低矮土墙后的伏兵踪迹。这是最后的窗口——敌军若迟疑不进，则合围无望；若全军压上，便是收网之时。
“传令。”江明开口，声音不高，却穿透风声，“前线残部继续后撤，弃守第四段拒马区，放他们进来。”
亲卫领命而去。片刻后，仅存的数十名守军从断墙上翻下，丢盔弃甲向后奔逃，有人故意摔落兵器，制造混乱假象。敌军前锋稍作试探，发现再无阻拦，迅速推进至第三道壕沟边缘。中军大旗晃动，主将举手示意，主力开始分批次渡沟。
荀衍立于侧坡指挥帐内，紧盯旗语哨兵。见敌军半数入谷，立即提笔写下指令：“东西两翼伏兵合拢，禁声缓行，待北谷信号发动。”
信鹰展翅升空，布幡翻飞。西侧林间，背嵬军弓骑兵悄然拉紧缰绳；东面山脊，陷阵营士卒俯身贴地，一步步逼近预定位置。此时，高顺已率三百精锐潜至北谷隘口侧坡，伏于巨岩之后，短戟在手，静候号令。
敌军越聚越多，阵型逐渐展开。其主将骑黑马立于中央，左右亲卫持盾环护，显然已有防备。江明眯眼观察，忽见对方中军旗微微左偏——这是准备收缩结阵的征兆。
不能再等。
他猛然抽出腰间长剑，反手敲响身后战鼓。三声连击，短促如雷。
鼓声落下的瞬间，北谷上方一声怒吼：“杀！”高顺跃出岩壁，陷阵营如猛虎扑食，直插敌军腰部。短戟破甲之声接连响起，传令兵尚未反应，旗杆已被斩断。敌阵中部顿时一滞。
与此同时，东西两翼伏兵齐出。背嵬军弓骑兵自林间冲出，箭雨倾泻而下，专射后队辎重与马匹。火矢点燃油车，烈焰腾空，黑烟蔽日。敌军后路被截，惊呼声四起。
正面残垒处，江明亲自执剑跃下，率预备队冲出废墟。他身先士卒，一剑劈开迎面盾牌，顺势刺穿敌兵咽喉。身后将士呐喊跟进，残存战力尽数压上。三面夹击之势，瞬时成型。
敌军主将反应极快，当即下令收拢部队。鼓声急鸣，各部残兵迅速靠拢，以盾牌为墙、长矛为刺，结成圆阵固守。数十名亲卫围成一圈，将其护于中央。一时间，箭矢难入，攻势受阻。
“他们要稳住阵脚。”荀衍在侧坡低声判断，“若让他们重整旗鼓，拖延到援兵到来，局面将再度逆转。”
江明冷眼盯着那面未倒的帅旗，忽然抬手，指向谷口一处隐蔽凹地。
“点火。”
火油陷阱早已埋设完毕。一名伏兵点燃引信，刹那间，地下火道轰然引爆。烈焰自地面裂隙喷涌而出，形成一道火墙，彻底封锁退路。热浪逼人，马匹惊嘶乱窜，敌军阵型再乱。
就在此刻，高顺带伤突进。他左臂缠着染血布条，右手紧握短戟，率领十余名陷阵营死士穿插分割，直扑敌将所在。一名敌将挥刀拦截，高顺侧身避过，反手一戟捅入其腹，抽戟时带出肠脏。第二人扑来，被他一脚踹翻在地，戟尖钉入胸口。
第三名护卫刚举起盾牌，高顺已飞跃而起，借力踏盾跃上马背，短戟横扫，正中敌将脖颈。头颅飞旋落地，鲜血喷溅三尺。
帅旗轰然倒地。
敌军见主将陨落，士气瞬间崩溃。圆阵瓦解，士兵四散奔逃。有人扔掉兵器跪地求饶，更多人则向谷口狂奔，却被火墙阻挡，哀嚎遍野。
“此役，不留生寇！”江明立于残垒最高处，披风猎猎，剑指溃军方向。
全军应声而动。背嵬军弓骑兵分两路包抄，箭雨覆盖逃敌；陷阵营持短戟追击，逢敌必斩；预备队清理战场，格杀顽抗者。尸体层层叠叠倒在焦土之上，血流成河。
荀衍快步走入临时指挥帐，摊开战报简牍，提笔疾书：“敌主力覆灭，歼敌逾两千，俘虏三百，缴获器械无数。”写罢，立即命信鹰传讯各哨站，通报战果，同时调集后勤民夫准备清运物资。
高顺拖着疲惫身躯巡阵归来，肩伤再度崩裂，血浸透胸前铠甲。他未停步，反命亲兵取来新戟，翻身上马。
“还有多少能战之兵？”他问副将。
“陷阵营尚存一百八十人，可立即追击。”
“好。”高顺点头，“清点战马，整编轻骑，我要亲自带队，堵住他们最后一条退路。”
江明仍在高台，望着远方溃逃的敌影。风卷起他染血的披风，露出腰间那条镶嵌宝石的腰带，在晨光下泛着冷芒。他抬起右手，轻轻抹去剑刃上的血渍，然后缓缓将剑归鞘。
远处山谷，最后一股敌军正试图翻越断崖。江明抬手，指向那片乱石嶙峋之地。
“派两队弓骑兵绕后封堵，其余部队原地休整，等待下一步命令。”
话音未落，一名传令兵飞奔而至，单膝跪地：“主公！北面发现敌军残部集结迹象，似有反扑之意！”
江明眼神一凛，转身看向北方地平线。尘烟隐隐升起，鼓声虽弱，却未曾断绝。
他伸手握住剑柄，重新抽出半寸。
剑刃映着初升的日光，寒光一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