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明握剑半寸，寒光映日，北方地平线尘烟未散。他未下令追击，亦未调兵迎敌，只将令旗交予亲卫，转身步入临时指挥帐。片刻后，高顺与荀衍疾步而入，甲胄带血，神情凝重。
“北面鼓声虽起，实非援军。”荀衍摊开简图，指尖划过几处山脊，“溃兵聚拢，无旗无令，不过数百残卒虚张声势。真正威胁在西北方断崖——敌方精锐残部正借乱石掩护，欲翻岭北遁。”
高顺抱拳：“末将愿率轻骑截杀，不留后患。”
江明点头，目光扫过沙盘上标记的三条逃亡路线。“分兵两路。你带背嵬弓骑兵与陷阵营survivors组成追击主力，沿鹰嘴崖—黑水沟一线压进，务必斩其头领。另派一队清剿散敌，肃清山谷藏匿之寇。”
“诺！”高顺转身即走。
“慢。”江明起身，“改口令为‘破阵’，各部以焰色为号，白烟集结，红烟示警。沿途设骑哨，每三十里一换，确保消息不断。”
命令传下，营地迅速运转。战马嘶鸣中，高顺点齐三百轻骑，背嵬军弓骑兵列于前，陷阵营老兵居中，皆弃重甲，轻装简从。江明亲自送至谷口，只道一句：“不求全歼，但求断根。”
第一战爆发于鹰嘴崖。敌军三百余踞守高地，以滚木礌石阻路。高顺不强攻，命十名弓骑兵攀东侧峭壁登顶，居高射箭压制。主力绕西坡迂回，突袭侧翼。敌阵未稳即遭冲击，顷刻瓦解。缴获战马五十二匹，俘虏百人，尽数押往后方。
捷报传至中军，江明正立于行营外核对粮草清单。他接过战报，未展笑颜，反问传令兵：“伤亡几何？”
“轻伤十七人，无阵亡。”
“好。”他提笔批注，“即刻拨付金疮药三箱、干粮五百斛送往前锋。”
夜宿鹰嘴崖下，江明召荀衍议策。烛火摇曳间，荀衍指出：“敌将尚存，必择险地死战。黑水沟两侧山势陡窄，易设伏兵，明日进军需防反扑。”
江明沉吟：“那就让他伏。”
次日黎明，雾气弥漫。大军抵黑水沟，果见前方林中有异动。高顺令前锋缓行，自率五十骑巡左翼。不出所料，敌将率亲卫残部埋伏于此，待我军半入峡谷，骤然杀出。
江明立于后阵，挥手令下：“点火矢，烧枯草。”
刹那间，数十支火矢腾空，落入干涸河床边的荒草丛。烈焰升腾，浓烟滚滚，敌军视线受阻，阵型混乱。背嵬军趁势冲锋，弓骑兵左右包抄，箭雨覆盖敌后退之路。
高顺单骑突进，直取敌将。两人交手三合，高顺避其刀锋，侧身欺近，短戟横扫，正中肋下。敌将闷哼倒地，尚未起身，已被按住双臂。高顺抽出腰间佩刃，割下首级，掷于阵前。
“降者免死！”他厉声喝道。
余敌震怖，纷纷弃械跪地。此战斩敌将一名，俘获亲卫六十余，缴获令符一枚、地图两卷。江明亲审俘虏，得知敌军原计划在落霞坡焚毁囤积粮仓，断我后勤补给。
“他们想拖时间。”荀衍分析，“若粮仓被毁，周边村落必生动荡，我军即便胜了战场，也难稳民心。”
“那便抢在他们前面。”江明当即下令，“分兵三百，由副将率领，连夜奔袭落霞坡；主力随后跟进，务必要在敌军动手前控制粮仓。”
第三战未起于沙场，而成于争速。我军先遣部队辰时抵达落霞坡，恰逢敌军官率二十人准备点火。双方短兵相接，不过片刻即告结束。粮仓保全，存粮三千石完好无损。敌军官被捕，供出另有两处隐秘据点藏有兵器辎重。
江明命人查封据点，收缴铁器五百斤、弩机十四具、箭矢千余支。随即下令：“就地编录战利品，俘虏择其可用者充作劳役，押运物资归营。”
至第四日午时，追击部队抵落霞坡主营。江明登台点验战果：共歼敌八百余，俘虏四百六十人，缴获战马一百三十余匹、兵器两千余件、粮草辎重无数。幽州北部百余里疆域再无成建制敌军活动。
高顺入帐复命：“残敌已破，仅余零星溃兵藏匿山野，不足为患。”
帐内灯火通明，江明立于地图前，指尖缓缓划过新标注的控制区边界。荀衍呈上最后一份战报：“沿途七村主动归附，遣使献粮请安。已有三地请求派吏治理。”
“不急。”江明摇头，“此刻深入设官，反显贪功冒进。先派巡查队驻扎要道，维持秩序即可。”
有将领提议：“主公既已兵临北境，何不顺势攻取空城？彼处无兵把守，唾手可得。”
江明目光一冷：“孤军深入，后无接应，看似得利，实则危局。今日占一城，明日便需分兵守之。兵力分散，则主弱枝强。我不要一座空城，只要一支完整的军队。”
众将默然。
江明环视众人：“此番追击，目的已达。残敌尽破，威名远播，境内安定可期。传令全军：停止北进，就地整编降卒，清点战利品，准备班师。”
当夜，信鹰升空，携密函飞向根据地。内容仅八字：“残敌尽破，斩获无数。”
次日清晨，江明立于主营门外。披风染尘，甲胄未卸，腰间长剑仍悬在外。他望着南方通往根据地的官道，远处晨雾渐散，露出行军旗帜的一角。
高顺率部押运俘虏与物资先行，荀衍整理地理图册与归附名单，准备随行南返。江明最后巡视一遍营地，命人在鹰嘴崖、黑水沟、落霞坡三处要道竖立石碑，刻字曰：“大夏江将军破敌至此”。
石匠凿下最后一笔，江明接过亲卫递来的缰绳，翻身上马。他握剑的手掌因连日握柄而磨出厚茧，剑鞘口沾着些许干涸血渍，未曾擦拭。
坐骑起步，蹄声踏破寂静。队伍缓缓南行，旌旗猎猎。
江明行至坡顶，勒马回望。北方群山苍茫，断崖如锯齿耸立。他右手微动，将剑鞘往腰间推正半寸。
此时，前方骑哨飞驰而来，马上骑士高举右臂，手中握着一封未拆的竹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