军议堂钟声余音未散,那道疾步而来的身影已跨过门槛。传令兵单膝跪地,双手呈上一封火漆密函。江明未接,目光只在密函封印上一扫——是稽查司独有的鹰首纹。
“代县私调乡勇五百,屯粮于北岭堡;三家大商昨夜转移家眷出城。”传令兵声音压得极低,却字字清晰,“另有铁匠铺连夜赶制箭簇,数量逾三万。”
厅内三人皆动容。荀衍眉峰微蹙,高顺手已按上刀柄。
江明终于伸手接过密函,指腹在火漆上轻轻一碾,裂痕立现。他抽出简牍,逐行扫过,唇角忽扬:“等了七日,他们总算动手了。”
他将简牍掷于长案,发出沉闷一响。“采购官粮、勾结外郡、私蓄兵力、囤积军械——桩桩件件,皆为逆证。如今证据确凿,谁还敢说‘未曾举兵’?”
荀衍上前一步,指尖划过简牍末尾一行小字:“渔阳使者今晨再度抵境,但上谷方向至今无报文往来。可见其联盟未固,各怀异心。”
“正因如此,才要先打最弱的一环。”江明起身,走向沙盘。指尖落下,正中代县位置。“代县依附渔阳,根基不稳;豪族摄于强权,民心未附。若我大军压境,其必仓促应战,求援不及。一旦败绩,联盟立生嫌隙。”
高顺抱拳:“末将愿为先锋!率背嵬轻骑夜穿紫荆小道,断其退路,主公可正面列阵诱敌出城。两面夹击,半日可破。”
荀衍却摇头:“不可直攻。虽有罪证,然彼未公开反叛,若我率先动兵,恐授人以柄。须占大义之名。”
江明颔首:“你说得对。对外宣称‘清剿乱党’,非为攻伐。代县私调民夫、囤积禁物、勾结境外势力,已触律令三条。此战,乃执法之战。”
他提笔疾书,落令三道:
一令背嵬军左翼骑兵即刻集结,备三日干粮,马蹄裹布,夜间操练不得喧哗;
二令陷阵营主力整装待发,五日内完成补给调度;
三令稽查司将代县罪证誊抄三十六份,分送各邑公示,明示“助逆者同罪,悔改者不究”。
令毕,江明抬眼:“明日辰时,誓师出征。”
次日夜,月隐云层。紫荆隘口外三十里,山道蜿蜒如蛇。高顺伏身马侧,身后三百轻骑皆去旌旗,甲叶以布条缠裹。一人低声咳嗽,立遭亲卫捂住口鼻。
“前方五里便是北岭堡。”斥候匍匐而来,“守军换岗,东门仅有二十人值守,箭楼无巡哨。”
高顺冷眸一闪:“传令,绕后坡攀岩而上,夺门不鸣鼓。”
与此同时,江明率主力推进至代县南门外十里扎营。战鼓齐鸣,火把连成光河。营门大开,两千陷阵营列阵而出,盾牌顿地之声震彻原野。
城头守将登楼观望,见大军压境,急召副将:“快!飞鸽传信渔阳,请速派援兵!”
副将迟疑:“主公有令,未经许可不得擅发军情……”
“再迟片刻,城门就破了!”守将怒吼,“就说江明大军来犯,恳请救援!”
飞鸽腾空而起,直向西南而去。
江明立于帅旗下,望着城头慌乱人影,冷笑一声:“等的就是这封信。”
他挥手:“擂鼓,逼城列阵,不许攻城,也不许退。”
鼓声如雷,持续两个时辰。直至天明,城门仍未开。江明下令收兵回营,仅留百人阵前叫骂挑衅。
第三日午时,北岭堡方向火光冲天。一支残兵溃逃入城,嘶喊:“北岭失守!高顺破堡,尽数斩杀押粮官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