甲叶摩擦声在山道上渐行渐远，高顺率陷阵营悄然穿入老鹞坡密林。夜雾未散，脚下碎石滑动，队伍紧贴崖壁前行，无人言语。前方百步外，一名斥候伏地听音，片刻后抬手三指轻晃——安全。高顺点头，挥手令进。
山路愈窄，两侧古木参天，枝杈交错如网，月光难透。队伍拉成一线，盾手居前，枪兵护中，弓弩手夹行其间。高顺压住步伐，目光扫视林间暗处，耳听风声虫鸣，无一遗漏。此路乃通往石脊岭背后的唯一小径，若能悄然而至，便可一举夺下制高点，打敌措手不及。
突然，左侧山腰火把骤燃，数十点红光破雾而出。未等反应，巨木自高处滚落，挟着碎石轰然砸下，前锋百人队首当其冲。一人被碾断双腿，惨叫未绝，第二波礌石已接踵而至，将整支队伍拦腰截断。紧接着，箭雨从林隙倾泻，铁簇破空之声密集如蝗。
“中伏！”亲卫大吼。
高顺怒目圆睁，拔剑跃出队列中央：“陷阵营！圆阵护中！”
盾牌手本能响应，迅速围拢，将伤员与指挥层护于内圈。长枪手挺矛向外，弓弩手仰头还击，箭矢射向火光密集处。但敌居高临下，地形尽占优势，几轮压制后，我方伤亡已达三十余人，数名士卒口鼻溢血，呼吸急促。
“烟！”有人咳喊。
浓烟随风灌入谷道，夹杂刺鼻硫味，显然是敌投下了火油包与毒烟混合物。士兵们视线模糊，咳嗽不止，阵型开始动摇。一名旗手踉跄倒地，手中令旗斜插泥中。
高顺扯下披风一角，裹住口鼻，厉声道：“撕布掩面！五十人死守后路断口，不得放一人通过！”
副将领命，带人抢占地势残垒，以尸体堆垒作障，拼死堵住退路。高顺亲自坐镇中军，剑尖指天：“谁敢后退一步，立斩不赦！”
敌军显然熟知地形，攻势不断变换角度。时而自右上方投掷燃烧物，时而从左下方突袭侧翼。更有一队精锐沿崖壁攀爬，欲绕至阵后夹击。高顺冷眼观察，发现其主攻方向始终集中于中段，意在分割歼灭主力，而非全歼。
“他们要吃掉我们。”他咬牙低语。
此时，一名亲卫扑来：“将军，信鹰笼毁了，无法传讯！”
高顺目光一沉，旋即伸手入怀，取出江明所授青铜令旗。他翻转旗杆底部，拧开暗格，取出一枚拇指大小的硫烟弹——这是临行前江明特许携带的紧急信号器，仅限生死关头启用。
“点火！”
亲卫划燃火石，烟弹腾起青灰色浓烟，笔直升空，在晨雾中格外显眼。高顺盯着那缕烟柱，心中默念：主公，我在老鹞坡被困，敌势凶猛，速决断。
狼牙谷南隘，校场边缘。
江明立于望楼之上，手握千里镜，凝视西北方向。东方微明，天光渐亮，原定辰时三刻发动突袭的时间已近，却迟迟不见高顺一路传来“就位”信鹰。他眉心微蹙，指尖轻叩栏杆。
忽然，烽燧台连闪三灯——紧急联络暗号。
江明立刻调转千里镜，循光追踪至老鹞坡方向。林海深处，一道青灰色烟柱正缓缓升起，隐没于薄雾之间。他瞳孔一缩，随即恢复平静。
“传令官。”
声音低沉，却不容迟疑。
传令官疾步登楼，抱拳候命。
“不必惊动全军。”江明缓缓放下千里镜，“轻骑两队，沿备用小道迂回接应，只许隐蔽靠近，不得擅自交战。另命信鹰班即刻升空，持续追踪东路佯攻部队动向，确认贼首是否已调动主力。”
传令官领命欲走，又被唤住。
“再派人去辎重站，取五桶火油、三百支强弩箭，送往南隘东侧林缘预设点，随时待用。”
“是！”
江明负手而立，目光再度投向远方。那缕青烟仍在飘散，说明高顺尚存战力，未溃未降。但他也清楚，这绝非寻常伏击。敌军能在深夜精准设伏，封锁路径、投放毒烟、多点协同，必有周密准备。甚至……可能早已识破佯攻之计。
若真如此，则整个剿匪布局都将面临崩盘风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