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不动声色,转身走下望楼。预备队已在校场列阵完毕,刀枪森然,静候号令。江明缓步穿过队列,靴底踏地有力。他没有下令进攻,也没有召回东路佯攻部队,反而命鼓手按原节奏击鼓,维持出征前的肃杀之势。
一名校尉低声问:“是否调整总攻时间?”
江明摇头:“不改时辰。令东路继续虚张声势,燃烽鸣角,扩大动静。我要让贼人相信,我们的主力仍在断崖沟前。”
校尉退下。
江明驻足于旗架旁,伸手抚过一面黄旗——那是用于佯攻的标志令旗。指尖划过旗面,留下淡淡汗痕。他知道,此刻老鹞坡的厮杀仍在继续,高顺正在以血肉之躯撑住战线。而他所能做的,不是冲动救援,而是冷静判断全局,等待敌军彻底暴露意图。
时间一点一滴流逝。
寅时出发,本应辰时前抵达。如今已近辰时二刻,高顺仍未完成突袭准备。这意味着,要么遭遇强阻,要么已被围困。而那道青烟,正是求援的明证。
但他不能乱。
一旦提前发动总攻,不仅打草惊蛇,更可能使其他两路陷入被动。唯有确认敌军主力已被调离巢穴,方可一举定局。
“主公。”荀衍的声音并未出现,但江明仿佛听见他在耳边低语:**疑兵之计,贵在真假难辨。**
他闭眼片刻,再睁时目光如铁。
“再派一骑,前往北岭堡传令李昂:枯井洼一旦有异动,立即封锁出口,宁可错杀,不可放走一人。”
话音落,远处信鹰掠空而至,盘旋一圈后降落于台架。使者拆简呈上——东路部队已按计划展开佯攻,敌军确有调动迹象,石脊岭与枯井洼均有兵马向东驰援。
江明嘴角微扬。
果然。
敌人以为看破了虚招,实则落入更深的圈套。他们调动兵力救援断崖沟,却不知真正的杀机,正从他们背后悄然逼近。
只是现在,高顺那一环,必须撑住。
老鹞坡山道,烟尘弥漫。
高顺单膝跪地,左手拄剑支撑身体,右手紧握青铜令旗。旗面已被箭矢撕裂一角,烟弹早已燃尽,但他仍不肯放下。四周尸横遍地,陷阵营死守圆阵,人数已不足两百。伤者层层叠压,呻吟渐弱。
一名亲卫crawling至前,嗓音嘶哑:“将军……箭快用完了。”
高顺抬头,望向林间火光。敌军攻势稍歇,似在重整。他知道,这只是短暂喘息。
“把尸体上的箭拔下来。”他哑声道,“盾牌拆了做支架,还能射一轮。”
亲卫点头爬走。
高顺缓缓起身,抹去脸上血污。他的右臂被流矢擦伤,布条缠得松垮,鲜血正慢慢渗出。剑柄沾了血,握上去有些打滑。
他深吸一口气,再次举起令旗,准备点燃最后一枚信号弹。
就在此时,左侧崖壁传来一声闷响。
一块岩石松动,滚落半山。
高顺猛然扭头,盯住那处阴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