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顺左手撑地，右臂猛然发力将剑插入岩缝，借力站起。他喉头腥甜，却咬牙咽下，目光扫过身边仅存的百余名陷阵营士卒——甲胄残破，刀口卷刃，有人拄枪而立，有人跪地喘息，但无一人弃械。
崖壁上的火把又亮了几处，敌军显然正在调集兵力准备最后一击。高顺扯下肩甲碎片，裹住渗血的手掌，从怀中取出最后一枚硫烟弹。他知道这已是最后手段，若江明未见信号，或援军无法及时抵达，今日便是全军覆没之日。
“拆盾！”他嘶声下令，“竖三排，斜插地面，作拒马用！弓手压低射角，专打攀爬者膝腿！”
亲卫挣扎起身，将一面残盾钉入土石间。其余士卒强撑伤体，依次布防。一名老兵拔下阵亡同袍尸身上的箭矢，一根根插在脚边石缝里，动作机械却坚定。
就在此时，左侧山脊传来一阵闷响，碎石滚落。高顺猛然抬头，只见一块巨岩自高处崩裂，直冲敌军藏身之处砸去。那并非自然塌方——是风势引燃了预先埋设的火油包！
浓烟烈焰瞬间腾起，火舌沿灌木蔓延，逼退崖壁上的敌人。原来早前突围受阻时，高顺已命人暗中在碎石堆下埋藏火油罐，只待时机引爆。此刻风向突转，烈火借势成墙，硬生生撕开一道缺口。
“走！”高顺挥剑指向西北支脉，“沿断崖绕行，不得恋战！”
残部强撑起身，背负伤员，踩着焦土与尸体冲出谷道。敌军惊乱未定，追击迟缓。高顺率众攀上陡坡，踏着嶙峋岩石向上疾行，身后火光映照出蜿蜒血迹，一路洒向山脊。
狼牙谷南隘，江明立于旗台之下，手中简报尚未展开，已有信鹰掠空而至。使者取下竹管，抽出帛书呈上。江明展阅片刻，嘴角微动。
东路佯攻仍在持续，鼓角震野，烽烟不绝；北岭堡李昂已封锁枯井洼出口，截获三批欲逃匪徒；而最关键的是——老鹞坡方向，第二缕青烟升起后不久，便有轻骑回报：高顺残部正向南线支脉移动，速度缓慢，但建制未散。
“传令。”江明收起帛书，声音如铁，“命南线迂回部队加速接应，务必于申时前与高顺会合。另派两队背嵬军轻骑，携火油箭潜伏于石脊岭西侧林缘，听我号令点火。”
传令官抱拳疾奔而去。
江明转身登上战车，亲自执掌令旗。此时距原定总攻仅剩两个时辰，但他已不再等待。敌军主力被诱向东线，后方空虚，正是反扑良机。
“擂鼓。”他沉声道，“三通急鼓，全军整备。”
鼓声骤起，校场列阵的将士纷纷握紧兵器。江明目视北方天际，心中已有决断：此战不求全歼，但必须夺下石脊岭主寨，斩其指挥中枢，令残匪群龙无首。
申时初刻，山风渐强。
高顺率部翻越最后一道断崖，眼前豁然开阔。远处林间小道上，一队披甲士卒正疾速赶来，旗号分明——乃是奉命从南线迂回的第二路剿匪军。
“停！”高顺抬手止步，命亲卫持令旗上前对接。
片刻后，对方将领策马上前，拱手道：“奉主公之命，特来接应！”
高顺点头，强忍眩晕扶住马鞍：“带路……直取石脊岭。”
两军迅速整合，以背嵬军为先锋，陷阵营残部引导路径，连夜奔袭。江明亲率中军随后跟进，三路并进之势已然成型。
戌时二刻，大军抵近石脊岭主寨。
寨门紧闭，栅栏高耸，内中灯火稀疏，显然守备松懈。江明举手示意停止前进，亲自勘察地形。风向由北转西，正利于火攻。
“点火油箭。”他低声下令，“先烧瞭望塔，再焚营帐。”
背嵬军弓骑兵悄然逼近，在三百步外齐发火箭。数十支火矢划破夜空，精准落入寨中干草堆与木棚之上。烈焰腾起，守军惊慌失措，四散奔逃。
“撞门！”江明挥剑前指。
早已准备好的撞木轰然撞击寨门，三次之后，门闩断裂。高顺率陷阵营残部率先冲入，见敌即斩，直扑中军大帐。一名副将模样的匪首刚披甲欲战，已被高顺一剑劈中肩颈，当场倒地。
火势愈烈，浓烟滚滚。江明率主力涌入，指挥各部清剿残敌。半个时辰内，主寨全面控制，俘虏百余，缴获粮械无数。
战局已定。
江明立于寨门废墟之上，望着燃烧的残营与整列待命的部队，下令彻夜巡查周边山谷，搜捕漏网之敌。高顺被亲卫搀扶至其身侧，右臂伤势恶化，血染重衣，却仍坚持站立。
“你该下去治伤。”江明看着他。
“还不到时候。”高顺摇头，“匪首未擒，余党未清，我不离前线。”
江明不再多言，只拍了拍他的肩膀。远处山影叠嶂，夜色深沉，风中隐约传来零星兵戈之声。
江明转身面向西谷，伸手握住腰间长剑。剑柄冰冷，沾着血，握上去有些滑。他用力攥紧，指节发白。
前方山谷深处，一道黑影正贴崖壁疾行，手中短刃反射微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