信鹰扑棱着双翅落在檐角,爪上密函已被江明亲手取下。他站在政厅高台边缘,夜风卷动披风,未归主营,亦未卸甲。亲卫欲上前禀报,却被他抬手止住。他拆开竹管,抽出绢书,目光一扫,唇角微凝。
渔阳商队所携药材三百担,原是幌子。真正紧要的,是藏在药箱夹层中的三封降书——代县、上谷、渔阳,俱言愿奉令旗,纳户籍,输粮草,唯求保全宗族。
江明将绢书递予身侧文书官:“录入名册,封存库房,不得张扬。”
“主公不召使者答话?”文书官迟疑。
“此刻来降,非因忠心,实为惧势。”江明冷笑,“等他们坐不住时,自会再递一次。”
话音方落,荀衍自廊下疾步而来,手中简册翻动,眉宇间透出凝重。
“九郡动向已汇。”他立定于阶前,声如磐石,“代郡守开城迎旗,百姓焚香道左;上谷太守遣子入质,愿为属臣;唯雁门闭关拒使,扣留信使,且调兵屯于西陉口。”
江明负手而立,目光投向沙盘。幽州全境山川河流尽在其中,涿郡居中,雁门扼北,代郡锁西,上谷控东。如今三面归附,唯余一角阴云未散。
“闭门即是立场。”他低声道,“既不愿迎旗,也不肯开战,不过是想拖到秋收,囤粮自固。”
荀衍点头:“雁门仓廪充盈,又倚山险,若其死守,强攻必损兵折将。”
“那就逼他开门。”江明转身,声音陡沉,“传令高顺——背嵬军轻骑两千,即刻开拔雁门关外,沿山巡弋,日日擂鼓,箭射关门,但不得攻城。”
“主公之意,以势压之?”
“非但压之,更要乱之。”江明眸光一闪,“命细作混入城中,散播‘守将已私通我军’之语。再放出风声,说我七日后亲率主力北上,携火油霹雳车百具,专破坚城。”
荀衍抚须默然,片刻后叹道:“此计若成,不战而屈人之兵。”
“天下大势,从来不是打出来的。”江明盯着沙盘,“是压出来的。”
正说话间,帐外脚步骤急。高顺大步踏入,甲叶铿锵,脸上怒意未消。
“主公!斥候截获一封密檄,出自涿郡!”他将一卷黄帛重重拍在案上,“袁氏残部联合乌桓余众,歃血为盟,称我‘僭越称制,虐民敛财’,号召各郡‘共起勤王’!”
江明未动,只伸手展开檄文,逐字读罢,忽而一笑。
“写得倒是慷慨激昂。”他抬眼,“你可知他们为何现在才反?”
高顺一怔。
“因为他们等不及了。”江明缓缓起身,“我收代郡,逼雁门,上谷归附,幽州八郡已有七郡归心。他们若再不动,便再无机会。”
荀衍接口:“乌桓缺粮,豪强无兵,此盟看似声势浩大,实则外强中干。与其说是讨逆,不如说是垂死挣扎。”
“那就让他们挣扎个够。”江明冷声道,“传令——封锁涿郡通往塞外所有隘口,断其粮道;派细作潜入盟中,散布‘某将已暗许归降’之谣;另昭告全境:凡弃械来归者,既往不咎;执迷不悟者,族诛无赦。”
高顺抱拳领命,转身欲走。
“慢。”江明叫住他,“你方才怒形于色,可是在想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