令旗在风中裂作两半,江明未抬眼,只将断刃插进沙盘边缘。校场火把尚未熄灭,前锋已出城三里,马蹄声如雷碾过冻土。
高顺率陷阵营于第三日破晓抵达涿南隘口。山势陡峭,关墙依岩而立,守军以滚木礌石封锁唯一通路。他未下令强攻,反命士卒伐木扎梯,虚张声势于正面,暗遣五百精锐攀北崖绝壁。背嵬军轻骑绕行西谷,截断水源,焚其粮草堆。守军初时坚守,至午时发现水道干涸,军心浮动。
江明亲至前线,火油霹雳车列阵坡下。他命人将袁氏宗族押至阵前,当众斩首一人,余者跪伏于地。传令兵持白幡登高呼喊:“逆首已诛,胁从不问!降者免罪,拒者屠寨!”声震山谷。
当夜,细作自内点燃东仓。火光冲天,守军大乱。高顺趁势率部登梯破墙,陷阵营突入敌营腹地,直取帅帐。背嵬军由后夹击,箭雨覆盖退路。残军溃逃塞外,未及百里即遭骑兵截杀殆尽。第四日清晨,捷报传回:袁氏残部全灭,乌桓余众四散奔逃,无一成建制逃脱。
雁门闭城八日,城头旌旗未倒。江明未调主力回师,反命将俘虏的乌桓首领押至城外示众,又遣使送还三具尸体——皆为此前扣押之信使。荀衍修书一封,用箭射入城中。书中言明:“拒则屠城,降则保族;户籍可存,印绶不夺;三年之内,治权自专。”
城中守将连夜召集郡吏议事。次日寅时,城门缓缓开启。守将白衣出迎,身后八名属官捧册而行。户籍、田簿、赋税清册、兵员名册悉数奉上,置于江明马前。江明未下马,只令高顺接管城防,命背嵬军进驻西陉口,其余兵马不得入城。
当日午后,幽州九郡文书齐聚政厅。代郡开仓输粮三千石,上谷献铁器五百具,渔阳运来战马一百二十匹。江明坐于主位,首次以统辖之姿听取各地禀报。各县灾情、仓储、流民数目逐一呈上,无一遗漏。
“开仓赈济。”他开口,“每户米一石,幼童加半。道路塌毁处,征降兵修缮,以工代赈。”
荀衍立即执笔记录。新附诸县需重建秩序,他提出编户齐民之策:凡成年男子皆入册,按丁征役;田亩重新丈量,豪强隐匿之地尽数清查;设乡正、里长两级,直隶政厅。江明准奏,并加一条:“凡举报隐田者,赏银五两,匿名亦录。”
高顺自雁门返城那日,带回来三百降兵。他们被剥去甲胄,双手缚于背后,跪在校场中央。江明立于点将台,目光扫过众人。
“愿归农者,发路引、授荒地,免赋两年。”
无人应答。
“愿入伍者,编入后备营,月俸减半,三年不得升迁。”
十余人抬头。
“不愿选者,罚作苦役,修渠十年。”
人群骚动。最终二百余人选择归农,五十人愿入后备营。江明点头,命人解绑,当场发放凭证。老弱者即日遣散,青壮编队训练,由原陷阵营军官监管。
三日后,第一批新籍册送至政厅。荀衍翻开第一页,眉头微皱:“渔阳豪族李氏,原报田三十顷,实测八十七顷,隐丁四百二十三人。”
“抄没超额部分。”江明道,“留三十顷供祭祀,余者充公。隐丁补役,罚李氏家主鞭刑四十,监禁一月。”
“恐激起反弹。”
“那就让他们反。”江明冷笑,“我刚斩了袁氏满门,不怕再多一个李氏。”
他起身走到沙盘前,指尖划过幽州全境。九郡山川尽在掌中,河流如脉络般延伸。此刻沙盘上再无红标敌旗,唯有一杆黑底金纹主旗矗立涿郡。
“传令各亭:凡孤贫之家,每月领米五斗,伤残者另加药资。经略司每日汇总上报,迟一日,主官记过。”
“是。”
“再拟一道令:凡战殁将士家属,除免赋外,赐宅一院,田二十亩。子女入官学,费用全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