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未透,军营号角已裂空而起。高顺立于校场中央,铁甲未卸,目视前方三千陷阵营将士列阵肃立。昨夜江明那句“这一仗不在边外,在境内”犹在耳中回荡,他握紧腰间刀柄,声如洪钟:“主公令下,边防不单靠烽燧,更靠你们手中刀、脚下地!今日不流汗,明日必流血!”
话音落,他猛然解下披风掷于地上,亲自扛起沙袋,大步奔出辕门。全营紧随其后,负重五里奔袭即刻开始。泥道湿滑,晨雾弥漫,脚步踏地之声如战鼓擂动。高顺全程领跑,衣襟尽湿,却无半步迟滞。至终点,他喘息未停,转身扫视全队:“有人以为老卒便可懈怠?军中只论号令,不论资历!”
队列中一名老兵因体力不支,动作迟缓,被督训官点出。高顺上前一步,冷声道:“违令者,俯撑五十。”老兵欲辩,高顺便一脚将其踹倒于泥中,“加罚三十,现在开始。”
泥水溅上脸面,那老兵咬牙撑起,其余将士屏息凝神,无人再敢稍动。高顺立于队前,声音低沉却字字如锤:“我亦曾累极欲弃,但想起主公所托——护一方百姓不受劫掠,守一境安宁不容践踏,便知此刻之苦,远轻于战阵之亡。”
自此日起,陷阵营训练强度骤增。每日寅时集结,负重奔袭、结阵冲杀、攀城越障轮番进行。午间不再休整,改为战术推演。高顺亲执木杆,在沙盘上拆解鲜卑骑兵突袭路线,详解应对之法:“敌骑快,我阵稳;敌散,我合;敌冲侧翼,弓弩压进!”士卒围坐听讲,汗水滴入尘土,无人离席。
夜间操练亦未停歇。第三日黄昏,暴雨倾盆而下,校场化作泥潭。高顺立于雨中,下令全营模拟夜袭作战。千人持盾执矛,在雷鸣电闪中结成锋矢阵,泥浆没膝,步步推进三里山路,竟无一人掉队。至终点时,人人浑身污泥,却挺立如松。高顺沿队列缓行,亲手为伤员敷药,分发热汤。有士卒低声问:“将军,这般练法,何时是头?”
高顺将一碗粗汤递过去,只道:“等到你们能在雪地里趴半个时辰不动,能在箭雨下结阵前行百步不乱,才算有了保境安民的本事。”
七日后,怨声渐息,战意反升。士卒之间自发较劲,晨起未号响便已集训,夜间自练格斗至更深。陷阵营战力悄然蜕变。
这一日辰时初刻,校场旌旗猎猎。江明携荀衍自政厅而来,未提前通报,径直步入辕门。高顺闻报,立即传令整队。顷刻间,三千将士甲胄齐整,刀枪如林,静候检阅。
江明抬手示意免礼,目光扫过全军,沉声道:“今设突发遭遇战演练,限一刻钟内完成布防反击,由我亲自下令调度。”
高顺抱拳领命,转身疾呼:“左翼弓弩手前推二十步,右翼刀盾结墙阵!中军分两队,雁行展开,预备火油包与绊马索!”命令清晰,层层传递,全军迅速依地形展开部署。校场北坡假定为敌来袭方向,弓弩手抢占高地,刀盾兵交错掩护,骑兵隐于侧翼待命。
江明点头,随即下令:“敌已突入左翼,改用锥形突击阵,强压反击!”
高顺当即挥旗,中军主力迅速收拢变阵,前锋成尖锥之势猛冲而出,两侧辅兵同步推进,步伐整齐,呼喝震天。至预定位置,一声令下,火油包掷出,绊马索拉起,模拟歼敌完毕。
演练终了,全场鸦雀无声。江明缓步上前,环视众将士,终于露出赞许之色。他从亲卫手中接过一只锦盒,打开,取出一口寒光凛冽的宝刀,亲自递予高顺:“此刀乃百炼精钢所铸,赐你佩带,以彰严治之功。”
又转身面向全军,声若雷霆:“陷阵营连日苦训,成效显著!自今日起,全营赏精粮十日,皮甲百副,记功一次!若有战,必为先锋;有功,必先封赏!”
将士齐声怒吼,声震云霄。高顺单膝跪地,双手接刀,郑重系于腰间。刀锋映日,冷光流转。
江明拍其肩而起,低语道:“你带的是铁军,守的是民心。我可安枕,非因城高墙厚,只因有你在阵前一步不退。”
高顺起身,抱拳沉声:“末将誓死不负主公所托。”
荀衍立于旁侧,默默注视全军列队归营。队伍行进间毫无喧哗,甲叶相击之声整齐如一。他轻叹一声,对江明道:“此军已成利刃,只待出鞘。”
江明未答,只是望着远处校场尽头。那里,新立的木靶上还插着未收回的训练箭矢,一根根深深没入横梁,尾羽微颤。
此时,一名传令兵自西陉口方向飞马驰来,直冲辕门,带起一路泥尘。马未停稳,那人已翻身滚落,扑跪于地,双手呈上一封急报。
江明接过,尚未拆封,手指已微微收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