辰时刚至，军议堂外马蹄声止。高顺大步跨入，甲叶铿锵，抱拳立定。荀衍随后而入，手中简册未展，目光已落于主位之上。
江明端坐案后，面前沙盘横陈，西陉口、枯涧谷、黑林坡一线排开，朱砂标记如血点般刺目。他抬手一按，指尖正压在西陉口外三里处。
“昨夜纸笺自燃，线索断绝。”江明开口，声如断铁，“但敌踪未消，王氏未动，鲜卑重骑仍在境外列阵。他们等什么？等我们松懈，等内乱自起。”
他抬头扫视二人：“我已决意——主动出兵，以战积胜。两场有效胜利，一场对外，一场对内。今日议事，只为定下第一战：破鲜卑前锋，诱其主力深入，全歼于枯涧北口。”
高顺眼中精光一闪：“主公欲打伏击？”
“非寻常伏击。”江明指向沙盘，“鲜卑狡猾，若无破绽，绝不轻进。故此战不在力拼，而在设局。要让他们亲眼见败，亲耳闻溃，亲手抢到‘战利品’，才敢放胆追击。”
荀衍凝视沙盘良久，缓缓道：“若真败，恐损士气；若假败，又难取信。唯有‘半真半假’四字可破此局。”
他上前一步，手指划过从西陉口至黑林坡的山道：“遣一精锐小队夜袭敌哨营，制造混乱后佯作不支，沿途抛弃辎重、旗帜、粮袋，甚至留下受伤士卒，引敌追击。我军主力则埋伏于枯涧北口峡谷两侧高地，待其深入，三面合围，弓弩齐发，再以背嵬军截断退路。”
江明点头：“正是此意。关键在于‘败而不乱’。撤退节奏须分毫不差，早一刻则敌疑，迟一刻则真溃。”
高顺沉声道：“末将愿亲自带队。”
“你为统帅，岂能身陷险地？”荀衍皱眉。
“正因我是统帅，才知何为可控之退。”高顺手掌拍上胸甲，“陷阵营中三百精骑，皆随我三年以上，令出即行，退亦听号。我带他们在校场演练‘溃退十段’：一退鸣锣，二退焚车，三退弃旗……直至第七段方入伏圈。每一步都有暗令，每一程皆有接应。”
江明目光微动：“你能控住节奏？”
“能。”高顺一字一顿，“只要主公一声令下，三日后夜间行动，我率部突袭西陉口外围哨营，交手三十息即撤，留火堆未熄、营帐半毁、粮车倾覆，让敌人以为我军仓皇逃窜。”
荀衍补充：“此时再由细作放出风声，称主公已调主力南下防备袁氏残余，边境空虚。鲜卑素来贪功，见状必派轻骑追击，甚至押上重甲部队，意图一战定局。”
江明起身，执朱笔直指沙盘：“伏击地点就定在此——枯涧北口。此处地势狭窄，仅容双马并行，两侧峭壁陡立，弓弩居高临下，可覆百步之内。令背嵬军五百轻骑潜伏东侧林地，待敌入谷三分之一，即封谷口；令三百弓弩手埋伏西岭，待信号火起，覆盖射击。”
他顿了顿，声音压低：“此战只许成功。一旦失败，不仅系统进阶无望，更会暴露我军虚实，幽州危矣。”
堂内寂静。
荀衍取出一份文书：“属下已拟好调度令。工曹将在今夜前于谷道布设陷坑三处，覆草掩土；医营备好伤药二十箱，藏于五里外密林；斥候分三组轮巡，确保敌情实时传回。”
高顺接过令符，转身欲走。
“等等。”江明叫住他，“你带回的俘虏中，有一人曾供述鲜卑将领喜掠夺战利品以献功。此事可用。”
荀衍立即会意：“可在遗弃辎重中混入刻有‘江’字的兵器，甚至伪造一面将旗，故意让其夺走。彼等得手后，必以为斩将搴旗，战意高涨，追击更急。”
“好。”江明嘴角微扬，“那就再加一道饵——在一辆粮车上暗藏火油包，外裹麻布。若敌急于搬运，不慎刮破，摩擦生热，半个时辰后自燃。彼时他们已在谷中，火起则阵脚大乱。”
高顺咧嘴一笑：“火烧连营虽老，却最管用。”
江明踱至沙盘前，再次俯视地形。他的手指缓缓划过那条蜿蜒山道，最终停在伏击点。
“三日后夜半行动。”他下令，“高顺即刻点选精兵，开始操练撤退节奏与信号响应。荀衍负责情报散布与后勤调度，不得有误。我亲自督阵伏击区，确保各部协同无缝。”
高顺抱拳领命，转身大步离去。
荀衍却未动，低声问道：“若鲜卑不上当呢？若其只派小股部队试探，主力按兵不动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