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明立于郡守府军议堂内,手中令箭尚未收回。窗外战旗在风中绷得笔直,城头巡卒脚步如雷,整座幽州城如同张弓待发的劲弩。
“戚勇。”他声音不高,却字字如锤,“三日前命你部潜行待命,今夜便是动手之时。”
戚勇抱拳而立,甲胄未披,只着一身暗红战袍,腰间佩刀未出鞘,神情却已似饮血归来。“末将听令。”
“此战不在夺地,而在立威。”江明目光如刃,“黑崖寨踞青州要道,贼众盘踞多年,欺官压民,正是试炼新军锋芒之石。我给你一千精锐,火铳三十、火油弹五十,另配震天雷仿制型十具,随炮架同行。背嵬军一队伪装流民,辰时前抵寨前扰敌,诱其分兵。你部绕北岭密林,自绝壁攀援而上,子时动手,务求速决。”
戚勇沉声应诺:“不留残患,不泄行踪。”
“记住三令。”江明步步逼近,“一曰速战——天未亮,寨必破;二曰隐踪——不得与地方驻军交涉,不得劫掠百姓;三曰斩首——头目若逃,追入山野亦须取其首级。此战之后,天下诸侯皆将耳闻‘幽州有奇兵’,我要他们夜里听见这个名字,都睡不安稳。”
戚勇猛然单膝跪地,右手抚胸:“愿为主公破寨焚营,以血开路!”
令出即行。当夜戌时三刻,幽州东门悄然开启一道缝隙,千名黑衣士卒鱼贯而出,无旌旗,无鼓号,仅腰间铜牌映着月光泛出冷色。他们踏草而行,足底裹布,连马匹四蹄皆包厚麻,整支军队如夜雾般滑入北岭深处。
与此同时,三十余名背嵬军化作流民队伍,携破车旧粮,在黑崖寨前官道上喧嚷哭诉,声称遭官府驱逐,求山中“好汉”收留。寨墙上火把晃动,守卒喝问声起,片刻后吊桥吱呀放下,十余人被押入寨中查问,主寨兵力随之松动。
子时初刻,北岭绝壁之上,藤牌兵已攀至半山。火铳手分列两翼,借岩石掩体匍匐推进。一声哨响,第一排铳手齐射,铅弹破空,寨楼守军应声倒地。第二排立即上前补位,枪口再喷烈焰,滚木檑石尚未推下,守军已溃不成军。
“变阵!”戚勇一声断喝。
鸳鸯阵瞬时展开,左翼持盾长枪手沿山道强攻寨门,右翼轻装锐士攀藤跃岩,从侧后突入。火油弹接连抛入寨墙之内,落在粮仓与箭楼之上,烈焰腾空而起,浓烟滚滚遮蔽月色。贼众惊乱奔走,彼此踩踏,自相残杀者不计其数。
寨中大堂内,山贼头目正欲携细软翻墙而逃,忽觉寒风扑面,一人破窗而入,刀光一闪,血溅屏风。
戚勇一脚踢开箱笼,刀尖挑起那颗尚带温热的头颅,高举过顶。
“黑崖已平!”
四更天,捷报飞骑入城。传令兵冲进郡守府时几乎坠马,双手呈上染血布囊。江明当堂拆封,目光扫过战报全文,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扬。
“伤亡几何?”
“阵亡十二,重伤十八,余者轻伤。”
“歼敌?”
“四百三十七,尽数伏诛。救出被掳百姓一百零三人,缴获兵器八百余件,粮秣三千石。”
堂下诸将肃然。高顺原以为需调陷阵营攻坚半月,如今不过一夜之间,坚寨已破,主将授首,且伤亡不足三十。他盯着那份战报,拳头悄然握紧。
江明起身,走到厅中沙盘前,亲手将一面墨色小旗插入黑崖寨位置,旗面无字,唯有一柄燃烧的短铳图案。
“传令全军——戚家军此役功勋卓著,即日起编入中军主力序列,享优先补给、优先装备之权。阵亡十二人,追封‘忠勇士’,每户赐田二十亩、绢五十匹、米百石,子女入军学堂免资三年。伤者按级厚恤,医馆专设‘火器营疗区’,由工部督造药膏供应。”
他又转向亲卫:“命工部择地立碑,碑文只写八字:‘火破险隘,一战定势。’不必提我名,不必记日期,让后人只知此地曾有一支铁军踏过。”
话音刚落,刘伯温缓步走入,羽扇轻摇,目光落在沙盘上那面新插的小旗。
“威已立。”他淡淡开口,“鲜卑退避三舍,曹操必遣细作南来打探虚实。接下来,不是你去找他们,是他们不得不来见你。”
江明未答,只是伸手抚过沙盘边缘一道浅痕——那是之前演练时用朱笔划下的进军路线。
荀衍随即上前,捧册禀报:“流民安置由经略司接手,明日即可发放米票;缴获兵器登记造册,部分可改装为火铳基座;粮秣除留军用外,余者开仓放赈,拟于三日后举行放粮仪式,昭示仁政。”
江明点头:“准。”
此时,门外脚步声渐近。戚勇全身甲胄未解,肩头犹带焦痕,步入厅中单膝跪地,双手奉上沾血的贼首令符。
江明亲自扶起,解下身上灰披风,披在其肩。“你带的是新军,打的是硬仗。从此以后,幽州不止有陷阵营,还有戚家军。这身战袍,明日赐下,样式由你定。”
戚勇喉头滚动,终只吐出一句:“末将誓死效命。”
议事将毕,江明独留沙盘前。东方天际已有微白,但他浑然不觉。手指缓缓移动,从黑崖寨向东推移,划过三座城池,最终停在一处山谷交汇口。
朱笔蘸墨,正欲圈定。
刘伯温忽然道:“主公可知,为何元朝虎符会在此时现世?”
江明落笔一顿。
“它不该存在。”刘伯温声音低沉,“那是破碎王朝的残印,本应随历史湮灭。如今重现,说明有人逆溯气运,试图篡改召令归属。此人未必在当下,但其意在将来。”
江明缓缓抬起眼,朱笔悬于沙盘上方,一滴墨汁坠下,在地图上晕开如血。
“那就让他看清楚。”他低声说,“看这支军队怎么从山火中杀出来,看这个天下怎么在我手里重新铸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