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又传令刘伯温:“征调附近村落所有铁锅铜钟,熔铸为简易炮弹,供火器应急。封锁伤亡消息,若有妄言‘守不住’者,军法从事。”
刘伯温领命而去,衣袍沾满灰土,竹册紧抱胸前,在库房与前线间来回穿梭。他亲自监督熔炉开炉,铁汁沸腾,倒入粗制模具,铸成不规则弹丸。虽精度不足,却可在近距离造成杀伤。
夜幕降临,战火未熄。
敌军改用火把照明,继续发动波浪式进攻。每一波冲锋皆持续半个时辰,节奏精准,显然是经过严密操演。守军体力已达极限,换防士兵双眼布满血丝,握矛的手微微颤抖。
东段缺口经反复修补,仍不断崩裂。高顺已被亲兵强行拖离前线,临走前死死抓住江明手腕,声音沙哑:“若失东墙……提头来见。”
江明点头,将他交予医官。高顺被抬下时,仍在喊:“守住!给我守住!”
戚勇率部再度投入战斗。火铳三段击重启,铅弹撕裂夜空,打得敌军前锋不敢冒头。但火药终告匮乏,射击频率从每轮百铳降至五十,再至三十。
“只剩最后一轮齐射。”戚勇禀报。
江明盯着敌营火光,沉默片刻,下令:“火铳队休整待命,保留最后火力。背嵬军随时准备出关反扑。”
他转身登上观战台最高处,披风猎猎,手按剑柄。北风卷过城墙,带着浓重的血腥与焦臭。城砖已被血浸透,脚踩上去微微发黏。
刘伯温快步登台,呈上最新清单:“火药余量仅能支持一次齐射,箭矢尚存一千三百支,滚木用尽,门板已拆七成。民夫仍在赶制短矢,预计寅时可得五百。”
“够了。”江明低声道,“再撑一日,敌必疲。”
刘伯温抬头望向北方:“鲜卑连攻十二个时辰,未得喘息,其兵亦非铁打。我军虽困,然据险而守,士气未堕。若明日敌势稍缓,或可反击。”
江明未答,目光锁定敌中军大纛。那杆狼头旗在火光中飘摇,鼓声仍未停歇。
子时三刻,敌军又一次退却。尸体堆积如山,残肢断臂遍布坡道,鲜血汇成细流,顺着斜坡渗入冻土。
戚家军士兵蜷缩在掩体后,清膛、装药、检查火绳,动作机械而迟缓。有人靠墙昏睡,手中火铳滑落,被身旁同伴默默拾起。
江明走下观战台,亲自巡视各段防线。他抽出腰间长剑,插在东段缺口边缘的砖缝中,剑柄微颤。
“这道墙,不能倒。”他对身边校尉说。
校尉重重点头,握紧手中长矛。
远处,敌营鼓声忽变,由缓转急,三通密鼓连响。
江明猛然抬头。
一支火箭再度升空,在夜空中炸开赤红光点。
他右手五指缓缓收紧,握住剑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