敌营鼓声三通密响,夜空赤红火箭炸裂的光尚未散去,江明仍立于观战台最高处,右手五指紧攥剑柄,指节发白。脚下城墙砖石浸透血污,黏滞如泥,风卷硝烟扑面,他未眨一眼。
刘伯温快步登台,衣袍沾灰,竹册抱于胸前,呈上熔铸炮弹清单后,并未退下。他凝望敌阵良久,忽道:“主公,敌势虽盛,其心已躁。”
江明侧目。
“鲜卑连攻十二时辰,轮番不息,看似凶猛,实则主将急于破关。此等急切,非出于战局需要,而是粮草难继。”刘伯温指向北方,“我观其运粮车队,日仅一至,且护卫稀疏。若断其后路,军心必乱。”
江明目光微动。
“今夜子时,敌必再攻。我军火药将尽,箭矢残存不足千支,东墙裂口难以封堵。若继续死守,不过多撑半日。”刘伯温语速沉稳,“然若反其道而行之——前线佯败,诱敌深入枯涧谷;同时遣精兵绕后焚其粮草,使其进退失据,届时伏兵四起,可一战定局。”
江明沉默片刻,剑尖轻点地面,发出一声脆响。
“枯涧谷地势狭窄,两侧高地可藏火铳队,背嵬军隐于后谷断其归路。高顺率陷阵营走北岭小道,趁夜袭粮,可行否?”刘伯温追问。
“高顺重伤未愈。”江明低声道。
“正因是他,敌才不会防备。”刘伯温眸光一闪,“陷阵营素以死战闻名,若由他人领兵,反显刻意。唯有高顺亲往,才像溃败之余孤注一掷之举。”
江明缓缓抬头,望向远处狼头大纛。火光摇曳,旗影晃动,仿佛催促着决战来临。
他拔出长剑,剑身染血,刃口已有崩痕。他用拇指拭过锋线,声音冷峻:“传高顺。”
不多时,高顺登台。肩裹绷带,左臂悬于胸前,步履却稳。他抱拳躬身:“末将在。”
“你可敢带伤走一趟北岭?”
“为主公赴汤蹈火,岂敢言伤?”高顺昂首,“只要五百死士,一柄短刀,末将便能烧了他们的粮堆。”
江明盯着他双眼,良久,伸手拍其右肩:“非你不可。”
令旗翻动,传令兵疾驰而出。江明亲召戚勇:“你率火铳队潜伏枯涧谷两侧高地,待信号升起,立即封锁出口,不得放一人逃出。”
戚勇抱拳领命:“火铳三段击已备妥,铅弹装填完毕,只待一声令下。”
“背嵬军轻骑随我断后,佯败之时,须有溃象,无令不得反击。”江明扫视诸将,“此战,不在杀敌多少,而在引敌入谷。一步错,全军覆没。”
众将肃然应诺。
江明执令旗亲自划出行军路线,口述时间节点,严令各部无声行进,违令者当场斩首。又命斥候清查沿途哨卡,换上己方暗桩,防止消息外泄。
高顺退回营帐,亲点五百陷阵营死士。人人黑巾蒙面,甲胄轻装,仅携短兵与火油袋。他当众折断一支箭杆,分予左右:“生还者,持此为证,记首功。”
子时将至,天色最暗。
高顺率部悄然离关,借山岩遮蔽,沿北岭绝壁迂回南下。队伍贴崖壁而行,足踏碎石无声滑落深渊。行至半途,一名士卒脚下一滑,滚落十余丈,撞断枯枝才停住。高顺挥手止步,命两人下崖确认生死,片刻后回报:“气绝,未发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