令旗劈落，山风卷起尘沙。
火绳触碰引信的刹那，两侧高地爆发出震天轰鸣。铅弹如暴雨倾泻，第一排火铳齐射，谷口处冲在最前的鲜卑骑兵连人带马被掀翻在地，血肉横飞，尸堆叠压，瞬间堵死了狭窄通道。战马哀嘶，残肢断骨溅上岩壁，腥血顺着石缝滴落。
戚勇立于左岭高台，铜锣三响，第二排火铳兵压步上前，枪口对准混乱人群，第三排迅速装填。三段击阵列轮转不息，硝烟弥漫山谷，火光映红峭壁。敌军尚未反应，已有数百人倒毙谷中，冲锋之势戛然中断。
后谷深处，背嵬军轻骑解绑马嘴，刀出鞘，蹄裹布，悄然突进。马队沿沟壑疾行，直插敌军尾部。领队校尉一声低喝，骑兵分作两翼包抄，切断退路。铁蹄踏碎枯枝，杀声自谷底骤然炸起。
江明立于高坡，目光如炬。见敌前锋已尽数陷入火网，主力鱼贯入谷，长剑出鞘，指向苍穹：“全军——压上！”
号角长鸣，背嵬军主力自高坡俯冲而下，铁甲奔雷，势如山崩。鲜卑大军首尾不能相顾，前有火铳封锁，后有骑兵截杀，中间狭道挤满溃兵，自相践踏者不计其数。
左贤王策马立于中军，面色骤变。他挥旗急令：“分兵两侧，抢占高地！”
号令传下，数百精锐弃马攀岩，试图从斜坡突围。江明冷眼注视，抬手一挥。预备队中弓弩手立即推进至伏击点，箭雨覆盖斜坡。攀爬之敌未及登顶，便被利矢钉死岩壁，尸体滚落砸入谷底。
“再放火油弹！”江明厉声下令。
数十枚裹油布的陶罐由投石索抛出，在空中划出弧线，砸入敌群轰然爆燃。烈焰腾空，浓烟滚滚，焦臭四起。敌军阵脚大乱，惊叫奔逃，却无处可退。
就在此时，北方山岭烟尘骤起。
高顺率五百陷阵营自北岭绕回，人人黑巾蒙面，甲胄染血，手持短刃与火油袋。他们借夜色掩护，穿越绝壁，直扑敌营后方。粮草残堆尚在燃烧，火星未熄。高顺一声令下，士卒将火油泼洒帐幕、车架、粮车之上，举火焚烧。
烈焰再度冲天而起，映亮半边夜空。敌军腹背受敌，前后皆火，阵型彻底崩溃。
“杀！”高顺怒吼，率先冲入主营帐区。陷阵营紧随其后，刀光闪动，所向披靡。鲜卑亲卫仓促迎战，却被这股自后杀来的劲旅打得措手不及。一名百夫长挺矛刺来，高顺侧身避过，反手一刀斩断其臂，再一记横劈取其首级。
江明遥望火起之处，知是高顺得手，眼中寒芒暴涨。他翻身上马，亲率背嵬军主力直扑敌阵中心。长剑指天，声震四野：“杀敌报国，就在今夜！”
背嵬军如洪流般撞入敌阵，铁骑踏碎尸骸，刀锋撕裂重甲。戚家军火铳队持续压制，铅弹密集扫射，敌军核心方阵顷刻瓦解。左贤王欲组织反击，坐骑突被火铳击中，轰然倒地，将其甩出数步之外。
他挣扎起身，肩头已中一箭，右腿被落石砸伤，踉跄难行。亲卫拼死围护，结成圆阵，且战且退。江明远远望见，冷哼一声：“围而不杀，只许生擒。”
命令尚未传下，戚勇已率火铳队推进至谷口高地，亲自操炮瞄准。一声巨响，炮弹轰入亲卫群中，炸开血雾。左贤王被气浪掀翻，头盔飞脱，披发覆面，仅余数十骑护卫，仓皇向北突围。
江明未追，只挥手令道：“放箭封路，不得穷追。”
箭雨如幕，封锁北逃之路。残敌或跪地请降，或弃械奔逃，更多人倒在火海与刀锋之下。山谷内外尸横遍野，血流成渠，战马哀鸣，残旗倒伏。
黎明将至，天边泛白。
江明勒马立于高坡，披风染血，剑未归鞘。他俯视战场，听取各部汇报。
“火铳队伤亡六十三人，弹药耗尽。”
“背嵬军轻骑折损八十九，重伤者已安置后方。”
“陷阵营死二十七，伤四十一，高将军仍在清剿残敌。”
“俘虏两千三百余人，缴获战马一千七百余匹，兵器辎重无数。”
江明点头，下令：“阵亡将士就地安葬，刻名立碑；重伤者送返幽州医治；俘虏押往代郡为役，不得滥杀。”
话音未落，斥候飞马而来：“主公！北方发现敌骑踪迹，约三百余，正向草原方向疾驰。”
江明眯眼远望，晨光中烟尘渐散。他缓缓收回长剑，剑锋滴血，坠入泥土。
“派两队轻骑尾随三十里，若其不返，不必追击。”
此时高顺拖着疲惫身躯登上高坡，铠甲破裂，脸上沾灰带血，左手仍紧紧握着那半支折断的箭杆。他抱拳单膝跪地：“末将……完成任务。”
江明伸手扶起，声音低沉：“此战，你为首功。”
高顺抬头，嘴角微动，似要开口，却见远处一名背嵬军校尉快步奔来，手中捧着一面残破狼头大纛，旗杆断裂，边缘焦黑。
“这是……从左贤王主营夺下的帅旗。”
江明接过，用力插入身旁岩石裂缝。旗帜在晨风中猎猎作响，虽残破不堪，却依旧挺立。
他转身环视诸将，目光如铁：“此战之后，鲜卑十年不敢南窥。幽州之危，今日始除。”
话音落下，东方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，照在满地尸骸与未熄火焰之上。
江明站在高坡，身影如山。他右手按剑，左手垂于身侧，指尖微微颤抖，掌心一道深痕渗出血丝——那是昨夜握旗时被锋利边缘割破的伤口，此刻仍在流血。
一滴血顺着指节滑落，砸在脚边一块烧焦的兵符上，缓缓晕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