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明指尖抚过案上焦黑兵符,烛火将那残片映得忽明忽暗。他并未久视,只将其轻轻推至一旁,目光落于刘伯温呈上的密报。北岭游骑未再南进一步,斥候连探三日,皆无集结迹象。
他合卷起身,传令兵已在帐外候命。
“召荀衍、刘伯温,即刻议事。”
片刻后,二人入帐。荀衍捧着边境户籍册,刘伯温则提笔在手,似已备策论。
江明开门见山:“鲜卑暂退,草原静默。兵戈可歇三月,然边防不可松懈。今我势初立,当以文事安邻,以谋略制远。诸君以为如何?”
荀衍放下竹简,躬身道:“主公所言极是。代北三部——白狼、赤山、黑水,素来互不统属,各据山谷,自耕自牧。此前依附鲜卑,实为胁迫。今鲜卑大败,其势必动摇。若我军强压,则三部恐合而抗我;不如遣使通好,许以互市之利,使其自择去留。”
刘伯温点头接话:“弱者易动,近者先服。可择白狼部为突破口。其地距西陉口不过百里,族众不足三千,牲畜稀少,久缺铁器。若赠以农具粟种,再许边境开市,必感实惠而心动。”
江明踱步至地图前,手指划过代北群山间的谷道:“不提归附,不论臣属。只言‘共守边土,遇警相援’。书信由我亲笔,礼品务必厚重——精铁犁铧五十具,镰刀五十柄,粟米十车,另加盐五石,布百匹。”
荀衍当即提笔拟书,措辞谦和而不失威仪,言“幽州与白狼,山水相望,唇齿相依”,愿结“烽燧互援”之约:一方举烟,另一方须派轻骑策应,不得迟疑。
江明阅毕,亲自落印封缄,命心腹吏员为使,携礼北上。
三日后,使者未归,江明坐于行辕批阅工曹送来的烽燧图纸。高顺所报进度已列其上:西陉主关墙基已夯三尺,箭楼木料运抵七成,陷坑阵初具轮廓。
正翻看间,帐帘掀动,刘伯温快步入内。
“白狼使者到了。”
江明抬眼。
“不是我方使者返程,是白狼部派来了回使,带了答书与贡马两匹。”
江明起身:“请入。”
片刻,一名披羊皮袄的粗犷汉子被引入,身后两名随从牵着两匹矮壮战马。他双手奉上一封牛皮卷,用骨针封口。
江明拆信细读,神色不动,末了将信递给荀衍。
信中言:白狼首领感念江明不以兵威相迫,反施厚礼助耕,愿缔“烟火相望,寇至同御”之盟。若幽州遭袭,白狼必举三堆烽火,并遣三百骑南下策应;反之亦然。但求互市常开,铁器不限,盐粮可换。
“未称臣,未纳质子,也未许驻军。”刘伯温低声点评,“却已入我防务体系。”
江明嘴角微扬:“第一步,成了。”
他当即命人设宴款待白狼使者,赐锦袍两件、环首刀一口、粟米二十石为回礼,并允三日后于北谷口开设边市,专供白狼部交易铁器、布帛、药材。
使者千恩万谢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