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明一把抓起案上长剑，剑鞘砸地，发出闷响。他盯着传令兵带来的箭镞，指节发白，眼中怒意翻涌，却未再言语。片刻后，他缓缓松开手，将那支染血的兖州制式箭镞掷于沙盘之上，正落在赤山矿区一点。
“曹操毁我矿脉，是想让我北无铁、南无援。”他的声音低沉如铁石相击，“可他忘了，我军中不缺兵器，只缺时机。”
话音未落，刘伯温已疾步而入，袍角带风。他目光扫过沙盘，拾起那支箭镞细看，眉头微蹙：“箭羽为青麻绞丝，尾翎刻‘兖’字暗记，确系鄄城工坊所出。此非寻常劫掠，乃是示威——曹操有意让主公知晓，其手可伸至代北。”
江明冷笑：“他知道我会查，所以留下痕迹。他在逼我分兵，一南一北，疲于奔命。”
“正是。”刘伯温将箭镞放回，“鲜卑虽败于枯涧谷，残部四散，然游骑仍频现三屯堡外。若曹操此时煽动边族联合犯境，我军腹背受敌，修驰道、造投石机皆成空谈。”
江明猛然抬头，目光如刀：“那就南北并重，双线设防！”
他大步上前，一手按在沙盘北境长城沿线，一手压住兖州边境：“高顺守北，阻鲜卑复起；主力不动，盯死曹操南线动向。戚家军为机动力量，随时策应两翼。粮草调度、民夫征调，全由你统筹。”
刘伯温躬身：“属下即刻拟令。”
“不必等明日。”江明转身喝令，“传高顺！”
铁靴踏地声由远及近，高顺推门而入，甲胄未卸，面带风尘。他抱拳单膝跪地：“末将在！”
“你率陷阵营及两营背嵬军，即刻开赴北境。”江明语速如鼓点，“沿长城十座隘口布防，每关驻兵五百，烽燧昼夜轮哨。凡见游骑集结、异族调动，立即燃火报讯，不得擅自出击。”
高顺领命起身：“末将明白。败军之众亦能反噬，不可轻敌。”
“正是。”江明眼神锐利，“昔日冒顿单于亡国流离，终以残部复起，横扫草原。今鲜卑左贤王虽败，其族未灭，若与赤狄、乌丸小部合流，必成大患。”
他又转向厅侧：“荀衍何在？”
荀衍从幕帘后走出，手持竹简：“属下在此。”
“你即日启程，往白狼部、黑水部传讯。”江明沉声道，“言明鲜卑蠢动，恐引诸部骚乱。望其协防侧翼，共守商路。另通告代北三部：凡助我侦敌、阻寇者，战后赏铁器百斤、粟千石。”
荀衍拱手：“主公放心，三日内必使各部知情联动。”
“去吧。”江明挥袖，“此事宜速不宜迟。”
二人退出厅外，脚步渐远。江明立于沙盘前，久久未动。烛火映照之下，沙盘上的幽州疆域仿佛化作一张巨弓，弦已拉满，只待敌动。
翌日辰时，江明亲率亲卫巡至北线要塞。
城楼之上寒风扑面，守将迎出，行礼时语气轻松：“主公亲临，实乃将士之幸。然近日并无大规模敌踪，лишь零星游骑探查，不足为惧。”
江明不语，只抬手指向远处荒原。天际线处黄沙起伏，偶有烟尘腾起，转瞬即散。
“你可见过狼群捕猎？”他忽然开口。
守将一怔：“末将……未曾细察。”
“狼群伤后，不鸣不叫，潜伏数日，只为诱猎物松懈。”江明声音冷峻，“鲜卑骑兵来去如风，败而不溃，聚而不显，正是蓄势待发之兆。你以为无事，实则杀机已临。”
守将额头渗汗，低头请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