货郎车碾过街角的冻土，车轮声渐远。袖口刺青隐入夜色，庭院更鼓已歇。
江明立于书房案前，手中密报尚未放下。亲卫方才呈上的第二封急讯，写得清楚：城南旧营三名赵九章旧部试图翻墙出逃，被巡哨当场截获，随身藏有一枚刻着“鄄”字的铜牌。他将纸条压在布防图下，未发一言，转身披甲束剑，召荀衍、刘伯温入府议事。
烛火跳动，二人几乎同时抵达。门闭，江明直入主题：“证据链已全——户籍伪造假引保，夜探粮道记轮值，焚信毁物，勾结外敌。铜牌为凭，箭镞为证，背后主使，不言自明。”
荀衍摊开卷宗：“西境守吏供述，赵九章曾以‘整编调度’为由，索要背嵬军三日轮防表；工匠营账房亦确认，清单遗失当日，其人曾在库房外逗留近半个时辰。更有intercepted的蜡布残片，经辨认，乃兖州军驿专用密文格式。”
刘伯温接过话头：“此人非孤行之贼，乃有组织之谍。其行动节奏、联络方式、潜伏策略，皆出自老谋深算之手。曹操欲乱我内政，此为其策之一环。”
江明点头：“既已确凿，便不再藏锋。明日午时，校场集会，只召中层以上将吏与各部主官，我要当众断此案。”
荀衍问：“如何处置？”
“斩。”江明一字落下，如刀劈石，“然须明罪状、示众人，使上下知我所诛者，非一人，而是背叛之根。”
刘伯温补充：“宜由执法队公开行刑，令诸将亲眼见其伏法。主公亲宣其罪，每一条皆有文书佐证，方可震慑余党，又不至于引发恐慌。”
江明应允：“就依此议。另拟三策，今日定下，明日同步推行。”
三人连夜拟定章程。天未亮，命令已传至各司：校场清场，高台设案；执法队备镣铐刑具；文书组整理罪证卷宗；各营主官不得缺席。
日上三竿，幽州校场肃立无声。青石铺地，寒气逼人。百余名将吏列队而立，盔甲鲜明，鸦雀不闻。高台之上，江明端坐主位，身旁置案，堆满文书铁证。荀衍持卷，刘伯温执印，执法队长按刀侍立。
钟响三通，铁链拖地之声由远及近。
赵九章被押上高台，双腕锁镣，衣甲尽去，唯余单衣。他抬头扫视全场，眼中仍有傲色，直至看见江明面前摊开的蜡布残片与铜牌，脸色骤变。
江明起身，声如洪钟：“赵九章！汝本流民，因新政收纳，授职辅兵队率，享粮饷、穿军衣、佩兵刃，与我将士同列。然汝不思报效，反行叛逆！”
他逐条宣读：“其一，伪造户籍，十二人无籍可查，欺瞒官府；其二，擅离值守，趁工匠营交接之际，窃取火铳交付清单一页；其三，多次夜探粮仓、驿道，探问兵力部署、轮防规律；其四，私藏密信，昨夜焚毁未遂，蜡布残片与兖州军驿密文格式一致；其五，随身携带鄄城铜牌一枚，乃曹操军器监特制信物！”
每说一条，荀衍便举起一份文书或物证，高高展示于众。
“汝勾结外敌，泄露军机，动摇根基，罪无可赦！”江明厉声喝道，“执法队——行刑！”
刀光一闪，血溅三步。
赵九章头颅滚落黄沙，身躯扑倒，鲜血顺着石缝蜿蜒流淌。全场寂静，唯有风掠过旗角，猎猎作响。
江明立于高台，俯视众人：“吾所诛者，非一人之命，而是背叛之念！尔等皆知，自起兵以来，我未因战败责一人，未因出身弃一士。然今日之刑，非为严酷，而为明义——忠者赏，叛者诛，此铁律不容动摇！”
他目光如电，扫过全场：“若有知情不报、包庇同党者，与此人同罪！然若能自首悔过，可免死罪，贬为苦役！”
话音落下，数名曾与赵九章共饮的旧吏面色惨白，指尖微颤，悄然低头。
江明不再多言，挥手示意清理现场。片刻后，他再度开口：“奸细已除，然制度不立，隐患仍在。今日起，颁行三项新规！”
“第一，设立稽查司，专司人员背景审查。凡新附者，无论军民，一律暂缓授职，须经三月观察期，审验无误方可任用。”
“第二，边市出入实行双引保制。无两名本地良民联名担保者，不得居留、不得交易、不得赁屋。”
“第三，建立密报有奖机制。凡下级举报异常行为，经查属实者，赏银十两。举报重大阴谋者，擢升一级。”
他顿了顿，声音沉稳：“刘伯温——起草《安内令》，将今日训诫编入军规，即日起传阅各营，三日内必须人人知晓。”
刘伯温躬身领命。
荀衍提笔记录，文书官当场誊抄，加盖印信，分送各部。
江明最后道：“此次事件，暴露我内部监察之缺。自今日起，所有调动、任免、情报传递，皆需双重签押。任何越级行事、私自联络外域者，一经发现，立即拘押。”
他环视众人：“我江明可以容败将，可以恕愚卒，但绝不容叛徒！望尔等铭记于心。”
散会之后，江明未归府邸，径赴郡守府中枢。黄昏将至，案上已堆满待批文书。他亲手将《安内令》终稿盖印封存，朱批“即日施行”四字力透纸背。
窗外，最后一缕夕照落在布防图上。那圈着“城南旧营”的朱笔旁，一道斜杠清晰划过，墨迹未干。
江明坐回椅中，左手搭在剑柄，右手抚过剑鞘。指尖触到一处凹痕——那是三日前试剑时留下的刻印。
他缓缓抽出半寸，寒光映目。
剑身倒影中，闪过一张陌生面孔的轮廓，随即被拉回的剑刃切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