尘土在马蹄下翻卷,快马直冲郡守府门,亲卫翻身下马,疾步而入。江明已立于门前石阶之上,披风猎猎,目光如炬。他未等通禀,便抬手示意,身后文武鱼贯而出——荀衍执礼卷,刘伯温持策囊,高顺按剑随行,五百背嵬军与戚家军精锐列阵城外大道两侧,旌旗不展,兵刃藏鞘,唯甲胄映日生光。
三十里驿道早已清道净街,百姓沿路肃立,织锦坊舞队衣袂翩跹,鼓乐声自远而近,却不闻金戈撞击之音。江明亲自登车,率众出迎。车轮碾过黄土,留下两道笔直轨迹。
半个时辰后,地平线上烟尘涌动。罗马使团车队缓缓驶来,为首者乃正使,身披紫纹长袍,神色恭谨。副使紧随其后,年约四十,高鼻深目,华服加身,步履间却带着一股难以掩饰的倨傲。车未停稳,那副使已开口,语带讥诮:“此地所谓‘大夏’,竟以民夫列阵为军容?莫非无真正铁骑可陈?”
荀衍眉头微皱,欲言又止。江明却已迈步上前,拱手朗声道:“远客跋涉万里,风霜满面,实我邦之幸。”他亲自扶正使下车,执手相迎,笑容坦荡,“今日不谈国势,只叙宾情。”
副使冷哼一声,环视四周。见两军列道而不执锐,鼓乐喧天而无杀气,心中轻蔑更甚,却又不得不随正使前行。沿途百姓夹道观礼,烟火腾空,彩绸飞舞,舞者踏歌而行,丝竹之声盈耳。副使瞥见一队女子执锦缎起舞,冷笑出口:“蛮夷之地,竟以妇人献舞娱宾,岂合大国之仪?”
江明闻言,依旧含笑,只轻轻挥手。侍官捧出陈列台,丝绸百匹层层铺展,五色交辉,山河图样绣工精细,流光溢彩。他又引使者至礼器案前,十柄精钢剑静卧其上,刃身镌“大夏”二字,犀角鞘雕龙刻凤,寒芒隐现。
“此剑非战用,乃礼赠贵使之物。”江明语气平和,“凡有使来,皆以此示信。”
副使伸手轻抚剑鞘,忽嗤笑:“区区装饰之器,也敢称‘国礼’?我罗马皇帝赐予藩属之物,黄金为底,宝石镶嵌,尔等粗布裹铁,妄称尊贵?”
刘伯温缓步上前,声音沉稳:“礼不在奢,在诚。我主以心待客,故取本国最精之工,呈于尊前。若论疆域,不知贵使可知大夏四至?”
不待回应,江明已命展开《大夏舆图》。画卷徐徐拉开,东起辽海,西控陇原,北包阴山,南据青济,山川城郭清晰分明,州郡林立,道途纵横。
“此乃我土。”江明指向图中,“不知阁下所言‘弹丸’,是指哪一州?哪一县?”
副使脸色微变,目光扫过地图,见其幅员辽阔,边界齐整,一时语塞。然其心不服,强辩道:“纵有千里之地,亦不过新立之邦。我罗马帝国统御欧罗巴、亚细亚、阿非利加三洲,万国朝贡,何曾听闻尔等名号?”
江明不怒反笑,转身示意。一名工匠捧出“破晓”火铳模型,铜管锃亮,机关可拆解。刘伯温亲手演示,扳机扣动,簧片弹响,箭矢射出,钉入三丈外木靶。
“此器虽小,然百步穿杨,声震如雷。”刘伯温淡然道,“吾主以为,利器不可轻示于敌,然对友邦,则愿共享其巧。”
副使瞳孔微缩,随即冷笑:“奇技淫巧罢了。真战阵上,仍需铁甲重骑,长矛方阵。尔等以机括取巧,岂能挡我罗马军团踏破山河?”
高顺猛然踏前半步,手按礼剑,目如刀锋。全场气氛骤紧,护卫武士纷纷握紧兵器。江明却朗声大笑,举杯向使团:“壮士远来,风尘未洗,何忍苛责?今日只论交谊,不论胜负。请入宴!”
酒案已设于城内主殿前广场,八方围席,礼乐再起。江明邀正使同坐主位,副使居侧。菜未上,酒未满,江明忽转头,对荀衍低语:“此人言语无礼,形迹可疑,记其言行,归档稽查司。他日若两国生隙,此人必为祸首。”
荀衍点头,不动声色取出玉简,悄然记录。
副使察觉,冷笑道:“尔等口称礼仪之邦,却暗中录言构罪,岂是待客之道?”
江明举杯未落,眸光微冷:“我国有法,凡涉外交之言,皆须存档备案。非为构罪,乃为明责。贵使若觉不适,可请回驿馆歇息,明日再议。”
副使霍然起身,紫袍翻动:“尔等徒有虚饰,未闻罗马铁骑踏破万邦之时,谁敢称帝?今日列阵舞乐,不过小儿嬉戏,岂能与我帝国威仪相较?”
江明缓缓放下酒杯,杯底轻磕案沿,发出一声脆响。他直视对方,声音不高,却字字如锤:“你说铁骑踏破万邦?好。那我问你——如今这幽州城外,是谁的脚印先踏上这片土地?是你,还是我?”
副使语塞,面色涨红。
江明站起身,负手而立,目光扫过全场:“我大夏立国未久,然已定幽并,平鲜卑,慑群胡,修水利,开市集,招贤才,安百姓。我不夸耀,因无需夸耀。你来自远方,未曾亲历,便妄加贬斥,是无知,还是故意挑衅?”
正使慌忙起身劝解:“贵主息怒,副使之言多有失当,还望海涵。”
江明摆手:“我非怒,只是明理。既为使者,便当知言有所本,行有所止。今日宴会照常,诸位尽可畅饮。但有一条——再有无端辱我国格者,休怪我不念宾主之情。”
话音落下,全场寂静。乐师指尖微颤,鼓声暂歇。
副使咬牙,终未再言,重重坐下。
江明重新落座,举壶为正使斟酒,动作从容。
远处钟楼传来申时三刻的鸣响,余音荡开。
一只飞鸟掠过殿脊,翅尖划破天际。
江明眼角余光扫向城楼,见一面夏字大纛正被风猛然扯直,旗面绷如铁板,猎猎作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