酒壶底与案面轻碰，发出一声脆响。江明未收回手，目光已如铁钉般钉在副使脸上。
“你方才说，谁才是真正的‘蛮夷’？”他声音不高，却压下了全场低语，“我军将士日日操练，保境安民；百姓耕织有序，市井安宁。而你口中的‘文明之邦’，却遣使辱人于庭，是教化如此，还是心术不正？”
副使仰头灌下一杯烈酒，紫袍下的胸膛剧烈起伏。他斜眼冷笑：“尔等筑土为城，结绳记事，何来礼乐？何谈典章？不过草莽立国，窃据州郡，竟敢称帝建制，妄比三代！”
话音未落，高顺猛然起身，甲叶相撞之声刺破寂静。刘伯温伸手按住其臂，微不可察地摇头。高顺咬牙坐下，手仍紧握剑柄，指节泛白。
江明不动，只抬手一挥。
四名披甲力士抬着一方红绸覆盖的长案走上广场中央。江明起身踱步至前，亲手掀开红绸——鲜卑王旗赫然陈列，旗面刀痕纵横，血渍斑驳；旁列匈奴弯刀、突骑长矛、西域战鼓，皆为北疆战场所获。
“此乃我军平定北疆所获。”江明指向战利品，“你说我无军威？那你可敢让罗马军团来此一试？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正使与随从：“我不主动征伐，不代表不敢战。”
副使嗤笑出声：“区区胡虏，也配与罗马军团相较？我帝国铁骑踏破波斯、征服埃及，连希腊哲人都俯首称臣。尔等偏居东方一隅，连文字都刻于竹片之上，岂知天下大势？”
荀衍缓缓取出玉简，笔尖轻点墨槽，一字一句记下。
江明反问：“贵使可知，我大夏境内，已有百工坊专造纸张，书册流通遍及城乡？又可知幽州设立学馆，农夫之子亦可读经习策？”
副使冷哼：“纵有纸张，亦不过是奇技淫巧。真正文明，在于律法、军制、城邦秩序。尔等所谓‘州郡’，不过割据之徒各自为政，何曾统一？”
“统一？”江明朗声而笑，“幽并已定，青济归附，陇右诸部岁岁来朝。我设监察司以肃吏治，行《安民十策》以养黎庶，修驰道通四方，铸铜钱行天下。你说我无秩序，那请问——兖州曹操可敢自称天子？江东孙氏可敢颁行全国之法？”
他步步逼近，声如雷霆：“我大夏建国虽新，然政令畅通，兵甲精利，四夷宾服。而你，远涉万里，未入我城先辱我民，未见实情先贬我国。这不是傲慢，是什么？这不是无知，是什么？”
正使急忙起身，向江明拱手：“此言确有过激之处，仅代表个人偏见，非我国之意！请贵主海涵。”
江明盯着他：“既非国意，为何不加约束？使者代表国体，若放任属下肆意妄言，他日归国，如何向你们皇帝交代？难道要他说——我在东方羞辱强国，却安然归来？”
正使额角渗汗，连连摆手：“绝无此意！我必严加管束。”
江明这才转身，面对副使：“你可以不认同我的国家，但不能侮辱她的人民。从现在起，若再有一句逾越之语，我不再留情面。宴会照常进行，但你的发言权，到此为止。”
鼓乐骤起，音浪如潮水般涌来，盖过全场窃议。
江明走回主位，端坐不动。乐声震耳，他目光沉静，如深潭无波。
副使被两名随员强行按坐，脖颈青筋暴起，嘴角仍挂着讥诮笑意。他低声吐出一句话，声音几不可闻，却被荀衍敏锐捕捉——
“待我帝国铁骑东来，尔等皆为奴仆。”